这话一出。
黄子澄和齐泰心头狂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连太子爷都松口承认老大精力不济、顾此失彼了!
稳了!
这波彻底稳了!
朱允炆更是激动得呼吸急促。
挺直了腰板,随时准备上前接旨。
然而,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允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天官吏部乃六部之首。”
“关乎朝廷铨选大计,断不可轻授他人。”
“更不可因小失大引发朝堂党争。”
朱标顿了顿,再次对着朱元璋拱手道。
“为全雄英清誉,亦为安满朝百官之心。”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雄英协理吏部之差事。”
“至于这吏部考功与选任之权……”
“也不必再劳烦允炆了,干脆便由儿臣这个东宫太子。”
“亲自接过来一并兼管吧!”
啥?!
太子爷要亲自兼管吏部?!
朱允炆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父王您身子骨不是大病初愈,连户部的账都懒得看。
成天在软榻上喝参汤养神吗?
怎么突然跑出来跟儿子抢吏部的差事了?!
还没等朱允炆反应过来。
朱标揉着自己的后腰。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的下半截话。
“只是父皇您也知道。”
“儿臣这段时日正在调理身子,实在懒得在六部衙门之间来回奔波。”
“儿臣看不如这样——”
“往后吏部日常那些鸡毛蒜皮的杂务,便由吏部尚书照旧处理。”
“但凡遇到四品以上官员任免、京察考评优劣。”
“或是涉及钱粮交割的重大人事变动……”
朱标指了指殿外户部衙门的方向,笑吟吟地拍板道。
“便让吏部官员自己抱着卷宗。”
“直接到户部衙门的【东宫行署】来找儿臣批红画押吧!”
“反正儿臣每日都在户部坐镇。”
“有允熥在旁边伺候着茶水,顺手多盖几个吏部的印章,倒也不费什么事儿!”
“至于黄子澄等人刚才奏请严查的那二十八名兵部、吏部郎中……”
朱标瞥了一眼底下呆若木鸡的众臣,淡淡补了一刀。
“既然言官们疑心他们账目不清、欺上瞒下。”
“那便依言官所奏,今日散朝之后,将这二十八人全部押送户部清查司!”
“交给许郎中与林侍郎。”
“连同他们任上的考功履历与经手钱粮,一并彻查清楚!!”
轰隆——!!
九天玄雷,当头劈下!
整个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呆呆地看着台阶上那位一脸宽仁温和的皇太子。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因为在户部有孙老三和李铁牛捏肩膀锤腿。
有烤羊肉串和参汤伺候着舒服。
所以您老人家嫌跑腿麻烦。
干脆把天官吏部的批红大权,也直接打包搬进户部大院里去了?
那户部现在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朱允熥、许观、林默和茹太素四个活阎王坐镇的魔窟啊!
把吏部大权搬进户部东宫行署。
那跟直接把天下百官的乌纱帽交到朱允熥那个小混球手里头。
有什么区别?!
九龙宝座之上。
朱元璋听完大儿子的奏请。
目光先是在朱标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往下头一扫。
正好看见朱允熥那小子正缩着脖子、低着头。
两只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
老皇帝是什么人精?
一眼就看穿了这爷俩刚才在软榻边上搞的鬼把戏!
不过,朱元璋非但没有生气。
眼底反而闪过满意的笑容。
怎么着,也得给自家太子爷长威风。
顺便给东暖阁床底下创收的好事儿。
他老朱能不给这个面子?
“哈哈哈哈!好!”
朱元璋抚掌大笑,金口玉言当场拍板。
“标儿主动替咱分忧,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依太子所奏!”
“传咱旨意,即日起,免去皇长孙朱雄英协理吏部之职。”
“吏部一应考功铨选大权,尽归户部东宫行署,由太子全权裁决!”
“那二十八名停职待查之官员。”
“即刻押往户部,交由许观严加核算甄别!”
圣旨一下,尘埃落定!
站在最前头的朱雄英只能咬着牙跪倒磕头。
“孙儿……领旨谢恩!”
而旁边的朱允炆,则是彻彻底底地傻了眼!
跪在丹墀下的黄子澄、齐泰和陈性善等人。
更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比生吞了三斤苍蝇还要难看!
不是……
他们昨晚熬了一宿的通宵,点了二十根大红蜡烛!
今天早上更是豁出老脸在金殿上跟兵部撕扯拼命。
好不容易才把朱雄英手里的吏部大权给拱火拱掉了……
结果呢?
他们累死累活。
不仅连根吏部的毛都没捞着。
反而把这六部之首的权柄。
连锅端着送进了朱允熥把持的户部大本营里头去了?!
还有那二十八个郎中、员外郎!
按朱允熥那雁过拔毛的性子。
这二十八头大肥羊送进户部。
那不得又给他榨出好几万两的“核账劳务费”来?!
合着他们二皇孙一党忙活了大半天。
全是给老白打工送钱了?
“噗通!噗通!”
大殿两侧。
那二十八名被点名送进户部的兵部与吏部官员。
一听见“交由许观严加核算”八个字。
当时就有好几个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翻着白眼瘫软在了金砖上。
而侥幸没被点名的满朝文武,此刻也是人人自危!
完了!
彻底完了!
以前户部只管算账,大家伙儿实在熬不住了,大不了花点银子消灾。
现在可倒好,连管升官考核的吏部都搬进户部大院了!
以后每年京察考评、升官调任。
满朝大臣全都得排队去户部那个魔窟里头报到!
一想到自己以后去交述职报告的时候。
旁边坐着拨算盘的许观、端着臭苦丁茶的茹太素。
还有捻着三寸大金针随时准备扎人中的林默……
大殿上上百名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站在队列末尾的几个工部和礼部老臣。
更是绝望地抹了一把老泪。
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奉天门外。
把塞进排水沟里的那条加厚大棉裤给重新掏出来套回裤裆里去!
这大明朝的官,真特娘的没法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