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和身后的礼部、兵部官员也纷纷露出悲愤之色。
等着这帮御史开口咬死朱允熥。
然而!
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灌了八碗特浓苦丁茶、脑门上还悬着三寸大金针的茹太素。
此刻看清站在面前的黄子澄、齐泰以及那帮礼部郎中时……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爆射出凶光!
控诉朱允熥?
控诉个屁!
许观那个疯子说了,账算不清楚。
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户部大门睡觉!
而眼前这帮家伙是谁?
这特么就是当年写出那些糊涂账,害得他们在这里熬通宵的罪魁祸首啊!!
“礼部祠祭司郎中张谦!!”
茹太素发出一声咆哮。
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古稀之年的恐怖爆发力!
老尚书一个恶狗扑食冲下台阶,双手揪住了礼部郎中张谦的官服领子。
直接把人扑倒在地上!
“啊!!茹老大人你干什么?!”
张谦吓得魂飞魄散。
“干什么?老夫掐死你个王八羔子!!”
茹太素骑在张谦身上。
唾沫星子混着苦丁茶的臭味喷了他一脸,崩溃嘶吼。
“你给老夫交代清楚!”
“洪武十八年冬至祭天。”
“你们礼部采买一头祭祀用的老黄牛,为什么在账本上报销了整整八十两白银?!”
“应天府牛市上一头顶好的壮牛才卖六两银子!”
“剩下的七十四两呢?!”
“啊?!”
“你特娘的是给那头老黄牛喂了金豆子,还是给牛穿了龙袍啊?!”
“你害得老夫昨晚拿着算盘倒推了一宿的牛饲料配比,老夫跟你拼了!!”
随着茹太素这一嗓子嚎出来。
身后那十几名早就濒临疯魔的都察院御史也彻底炸了!
“还有你!兵部车驾司主事刘武!”
“还有黄大人你的门生李主事!”
十几名御史如同疯狗出笼。
嗷嗷叫着扑向了前来“解救”他们的礼部和兵部官员!
抓头发的抓头发,扯耳朵的扯耳朵!
“说!洪武二十年山西战马的草料,为什么一斤多报三文钱?!”
“你们知不知道为了算清那三文钱。”
“许状元逼着本官背了三十遍《劝诫文》?!”
“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把账平了。”
“咱们谁也别想活,一块儿在这儿拨算盘拨到死吧!!”
整个户部前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黄子澄和齐泰目瞪口呆地站在人群中间。
连官帽都被疯狂的御史们给撞歪了。
不是……
剧本不对啊!
我们是来救你们出火坑的,你们怎么逮着苦主往死里咬啊?!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
新科状元许观双手捧着一摞朱批黄册,迈着四方步。
神色肃穆地走上了东宫行署的台阶。
“启禀太子殿下!”
许观声音洪亮,压过了满院子的撕扯哭喊。
“经我户部与都察院茹御史等十九位同僚。”
“历时十二个时辰挑灯夜战、逐字勘合!”
“现已彻底查明。”
“自洪武十五年至二十三年,礼部与兵部官员利用采买、修缮、草料折算之机。”
“累计虚报贪墨国库白银,共计十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两八钱!”
许观翻开最上面的一页,铁面无私地高声念道。
“其中......”
“仅礼部祠祭司历年虚报祭祀牛羊草料一项。”
“下官便按每头黄牛每日进食干草二十斤、排泄牛粪十五斤、折合农家肥三文钱之标准进行了严密倒推!”
“账册铁证如山,十九位都察院御史皆已亲笔签字画押!”
“涉案之礼部、兵部官员共计二十八人,此刻……”
“恰好全部跪在院中,一个不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牛每天拉多少斤屎、折合几文钱农家肥都算出来了?!
被茹太素骑在身下的礼部郎中张谦。
听见这句话,两眼一翻,彻底绝望了。
而屋内软榻上。
原本准备出来和稀泥训斥朱允熥两句的太子朱标。
听到“十一万六千两”这个数字时,动作猛地一顿。
朱标在心里头飞快地拨了一下算盘。
十一万六千两追缴回来的赃银……
按江淮合作社逾期滞纳金翻倍的规矩,那就是二十三万两!
自己占一成干股……
那岂不是平白无故又能往东宫小金库里进账两万多私房钱?!
“啪!!”
朱标瞬间变脸,将手里的紫砂盅重重墩在桌案上,缓步走出房门。
这位向来温润宽仁的大明皇太子。
此刻脸色铁青,扫视着院子里抖如筛糠的礼部、兵部官员。
“孤原本以为,尔等联袂而来,是为了朝廷纲纪!”
“没想到,竟是因为做贼心虚。”
“妄图借孤之手销毁罪证,掩盖尔等贪墨国库之滔天罪行!!”
朱标痛心疾首地一挥衣袖。
“简直岂有此理!”
“传孤东宫令旨!”
“即刻起......”
“由户部与都察院联合成立【六部旧账清查司】。”
“由许观任主审官,林默、茹太素协理!”
说到这。
朱标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黄子澄、齐泰以及那三十多名自投罗网的官员。
冷哼一声。
“既然尔等今日主动送上门来,那便全都不用走了!”
“王强,把大门给孤锁死!”
“把这三十几个人全给孤扣在前堂大院里,一人发一把大算盘!”
“什么时候把他们自己经手的糊涂账算清楚了。”
“什么时候把贪墨的银子连本带利吐干净了。”
“什么时候再放他们出户部的大门!”
“谨遵太子殿下令旨!!”
许观双眼放光,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冲着亲兵们一挥手。
“来人!”
“再搬三十张桌子、三十把算盘出来!”
“把洪武十年的底账也从太仓地窖里刨出来。”
“咱们人多力量大,接着往下算!!”
听着许观那恶魔般的咆哮。
黄子澄和齐泰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的紫檀大算盘。
再看看旁边正捏着三寸大金针、冲着他们露出慈祥微笑的林默……
两人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坐在了青石板上。
完了。
人没救出来,把自个儿也给搭进这魔窟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