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可要设伏？”
“不是设伏。”岳飞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请君入瓮。”
三日后，一支“粮队”从唐州城出发，沿着唐河河谷向北行进。
粮车有二十辆，每辆车上有两名士兵押送，看起来松松垮垮，毫无防备。
刘夔果然上钩了。
他在山林中潜伏了三天，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看到这支粮队，他毫不犹豫地率军杀出。
四百人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群饿狼扑向羊群。
粮队的士兵“惊慌失措”，丢下粮车，四散奔逃。
刘夔哈哈大笑，冲到粮车前，一把掀开苫布。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粮车里装的，不是粮食，是稻草。在稻草下面，埋着满满的震天雷。
“不好！上当了！快撤——！”
他的喊声未落，山谷两侧的山崖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岳飞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手里握着一支火箭。
“刘夔，”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亏你是擅长游击的老将。可游击的规矩，遇伏不追，遇粮不劫，你却忘得干净。”
火箭脱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粮车中央。
轰——！
第一辆粮车爆炸，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周围十几名伪齐士兵，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二十辆粮车连环爆炸，山谷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的气浪引燃了两侧山坡上的枯草，火势迅速蔓延，将山谷的出入口同时封死。
刘夔的四千人，被困在了火海之中。
“降者不杀！”岳飞的声音从山崖上传来，“顽抗者，死！”
刘夔看着四周的火海，又看着山崖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知道自己完了。
他双膝跪地，举起了双手。
唐州之战，全歼伪齐军四千，俘虏刘夔以下三千余人。
岳飞以零伤亡的代价，拿下了最难缠的对手。
消息传到襄阳，沈知白正在查看一批刚从临安运来的军械清单。她放下清单，对青黛说了一句话：“告诉岳将军，可以打蔡州了。”
***
蔡州，是六郡中最硬的一块骨头。
它不在汉江之滨，而在淮河之南，是伪齐在南方的最大据点。
城中守军一万两千人，其中女真骑兵五千，伪齐步军七千。
守将是完颜宗辅的心腹，完颜承麟，一个以凶悍着称的女真猛将。
更重要的是，蔡州的城墙，是北宋年间用青砖和夯土混筑的，厚达三丈，高逾两丈，连震天雷都炸不开。
建炎四年腊月，岳飞率军抵达蔡州城下。
此时已是隆冬，淮河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铠甲上，转瞬便化成了水。
岳飞的部队在蔡州城南十里扎营，营帐连绵，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将军，”张宪看着远处的城墙，眉头紧锁，“这城墙太厚，震天雷恐怕不管用。”
“本将知道。”岳飞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一仗依旧不能硬攻。”
“那我们要如何打？”张宪有些好奇。
“等。”
“等？”
“嗯，等一个人。”岳飞转过身，看向营帐后方，“等我们的‘雷神’到来。”
三日后，一支车队从襄阳赶来。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靖难书院的青色直裰，身后跟着十几辆装满木箱的大车。
“岳将军，”年轻人跳下车，向岳飞行了一礼，“学生周元，靖难书院火器科第二届毕业生。奉靖国夫人之命，特来支援蔡州之战。”
“周元？”岳飞打量着他，“你就是那个改良了震天雷配方的书生？”
“正是学生。”周元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夫人说，蔡州的城墙太厚，普通的震天雷炸不开。所以，学生带来了新玩意儿。”
他让人打开一只木箱。
箱中，躺着一枚黑黝黝的铁球，比普通的震天雷大了整整一圈，表面布满了凸起的纹路，像一颗巨大的铁核桃。
“这是‘裂城雷’。”周元的眼中闪着光，“比普通震天雷装药多三倍，外壳加了铸铁破片。”
“最特别的是，它的引信可以定时。从点燃到爆炸，正好六十息。足够我们的工兵把它塞进城根的裂缝里，然后撤出来。”
岳飞拿起一枚裂城雷，掂了掂，很重。
“这玩意儿能炸开蔡州的城墙？”
“若一次不行，就十次。若十次不行，就一百次。”周元说，“蔡州的城墙再厚，也经不起一百枚裂城雷的连续轰击。”
岳飞闻言，看着周元笑了。
“好。”他把裂城雷放回箱中，“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蔡州的城墙，一寸一寸地炸塌。”
腊月十五，一切准备就绪，攻城开始。
岳飞的战术很简单，但非常有效。
白天以弩炮和弓箭压制城头，不让守军抬头；夜晚以工兵携带裂城雷，潜至城根，寻找城墙的裂缝和薄弱处，埋雷、点燃、撤退、爆炸。
第一夜，三枚裂城雷在城墙东南角爆炸。城墙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炸出了几个浅坑。
到第二夜，那些浅坑变成了深坑，城墙内部传来了碎裂声，东南角出现了道道裂缝。
……
直到第七夜时，城墙东南角的裂缝已经宽达半尺，长达三丈。
守军试图用木板和沙袋封堵，可岳飞的弩炮在白天把城头压得死死的，根本没人敢探头。
第七日清晨，岳飞下令总攻。
最后一轮裂城雷在城根爆炸，东南角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塌出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杀进去——！”
岳飞的背嵬军从缺口涌入，像一道黑色的洪流。
蔡州的巷战，持续了整整三日。
完颜承麟是个极凶悍的敌人。
他亲自率军守在缺口处，以女真骑兵的冲击力，一次又一次试图把靖难军赶出城。
起先，靖难军被推回了三次，且人员伤亡惨重。
后来，岳飞改变了战术，以踏白军的神射手占据两侧屋顶，专门狙杀女真骑兵的马匹和指挥官。
直到第三天，完颜承麟的亲卫队死伤殆尽，他自己也身中三箭，退守到了城中的节度使衙门。
第三日黄昏，岳飞亲自踹开了衙门的大门。
完颜承麟坐在堂上，身边只剩下了十几名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