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像刀片子一样刮在脸上。
呼延灼裹紧了破烂的羊皮袄,冻得牙齿咯咯直打架。
他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前蹄猛地一软。
“嘶——!”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重重栽倒在雪窝子里,两腿一伸,咽气了。
呼延灼被甩出三步远。
一头扎进雪堆,吃了一嘴冰碴子。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双手冻得跟紫萝卜似的,死命扒拉着脸上的雪。
“单于!马……马不行了啊!”
他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嚎叫。
前方十几步远。
冒顿单于骑在汗血宝马背上,身子晃晃悠悠。
狼皮毡帽早不知道丢哪了,乱发结满白霜。
他没回头,机械地甩着马鞭。
皮鞭抽在马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但马速根本提不起来。
三天三夜。
他们像丧家犬一样,在茫茫漠北雪原上狂奔。
身后的追兵,像附骨之疽,死咬着不放。
原本跟着逃命的几万残军。
要么跑散了,要么冻死在半道,要么被后头那帮活阎王追上打成了筛子。
现在冒顿身边,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五十个缩头乌龟般的亲卫。
“跑!继续跑!”
冒顿眼珠子熬得通红,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再往北一百里……就是咱们的王帐!”
他喉结艰难滑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到了王帐,召集剩下的部落……老子还能东山再起!”
砰!
一声闷响从后方传来,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呼延灼身旁的一个亲卫,脑袋突然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相间的脑浆子溅了呼延灼一脸。
热乎乎的,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荡了两下,一头栽下马背。
“他们追上来了!秦狗追上来了!”
剩下的几十个亲卫吓破了胆。
疯狂夹紧马腹,拼命拿刀背砸马屁股。
风雪中,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不是之前那种喷黑烟的钢铁怪物。
那是三千名大秦重装骑兵。
蒙恬骑在最前头的一匹纯黑战马上。
玄铁重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虎目。
他粗糙的大手没拿长剑,而是端着一把造型古怪的短管火铳。
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娘希匹的,这帮蛮子真能跑。”
蒙恬把短火铳插回马鞍旁的皮套。
从另一侧又抽出一把装填好弹药的新火铳。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将军,前面那几个便是匈奴的大头目了!”
副将王离策马凑过来,马鼻子里喷出两道浓重白气。
“末将看清楚了,那个穿黑狼皮的,就是冒顿!”
蒙恬抹了一把胡子上的冰碴。
“传令兄弟们,不许放箭,全给老子用火铳招呼!”
他眼神凶狠,像盯上猎物的恶狼。
“殿下说了,这叫实战检验短兵火力覆盖。”
“今天要是让这小子跑了,咱们火枪营的脸往哪搁?”
大秦骑兵没有嚎叫。
三千人,像一台冰冷沉默的战争机器,在雪原上碾压而过。
每匹马背上都挂着两把短管火铳。
这是天机阁专门为骑兵改良的“马铳”,枪管短,装药少,但五十步内威力惊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人配了三匹马。
跑死一匹换一匹,速度根本不掉。
五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
“开火!”
蒙恬一声令下。
砰砰砰!
几十把短火铳同时喷出火舌。
密集的铅弹像一张死亡大网,劈头盖脸罩向冒顿剩下的几十个亲卫。
血肉横飞。
七八个亲卫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惨叫着滚落雪地。
战马的悲鸣声刺破苍穹。
呼延灼的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跑不动了,他的马已经死了。
他转过身,绝望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色重骑兵。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拔出卷刃的弯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迎着冲过来的秦军扑去。
蒙恬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他端起火铳,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颗铅弹精准无比地凿穿了呼延灼的胸口。
他引以为傲的匈奴勇武,在火器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呼延灼胸前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抽搐了两下,死透了。
冒顿听着身后的枪声,头皮发麻。
他不敢回头。
他疯狂地抽打着汗血宝马。
“快!再快点!”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绝望和不甘。
突然,身后的枪声停了。
冒顿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风雪中。
蒙恬已经收起了火铳。
他拔出腰间那把宽大的青铜长剑,剑身在雪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活捉冒顿!”
蒙恬虎吼一声。
三千大秦铁骑像一张黑色的巨网,瞬间散开,呈半圆形包抄过去。
马蹄声如雷霆滚滚。
……
咸阳,章台宫暖阁。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西域安息香味道。
嬴子夜盘腿坐在罗汉床上。
手里拿着个小银锤,正在敲核桃。
咔哒。核桃壳裂开。
他捏出半块白嫩的核桃仁,丢进嘴里。
萧何坐在矮几旁,手里抓着炭笔。
黑铁匣子“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殿下!蒙恬将军电报!”
萧何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把手里的糙纸递过去。
“抓住了!活捉了冒顿单于!”
“他身边那几十个残兵全被打死了,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嬴子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啧,这小子命挺大,跑了三天三夜才被逮住。”
他拍掉指尖的碎屑,扯过丝帕擦手。
王翦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老头眼珠子发绿。
“殿下!赶紧下令把那小子的脑袋砍了送回咸阳啊!”
“这可是泼天大功!”
“砍了?”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
“杀了他多没意思。”
他把丝帕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
“老萧,发报。”
嬴子夜指节敲击着桌面。
“告诉蒙恬,把冒顿扒光了,绑在马屁股后头。”
“让他亲眼看着,咱们大秦的铁骑,是怎么踏平他那个破王帐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头阳光正好,地上的积雪快化干净了。
“另外。”
嬴子夜眯起狭长的眸子,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传令蒙恬。”
“把那个什么王帐烧了之后,别停。”
“继续往北走。”
王翦愣住了。
“殿下……还往北?那可就是极寒之地了啊!”
“再往北,连蛮子都不长了。”
嬴子夜转过头,看着王翦。
“老王,本公子说过。”
“车轮滚到的地方,就是大秦的版图。”
他咧开嘴,笑容张狂。
“让他们一直走,走到看见一大片结冰的海。”
“本公子要在那块地方,刻上大秦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