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外头寒风呼啸。
殿内却点着几十个巨大的青铜火盆。
炭火烧得哔剥作响,烤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白霆顶着满头花白乱发,跪在冰冷的金砖表面。
他没戴进贤冠,花白头发披散在肩膀处。
老头双眼熬得血红,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能背过气去。
“殿下!科举一事,乃乱国之政啊!”
白霆嗓音嘶哑,额头重重磕在地砖边缘。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皱纹渗出,染红了额前一缕白发。
“老臣历经三朝,为大秦流过血、流过汗!今日便是死,也要撞死在这蟠龙柱上,求殿下收回成命!”
他身后乌泱泱跪着六十多个朝廷重臣。
孟德和赢渊带头,全跟着哐哐磕头。
“求殿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朝堂上悲声震天。
仿佛嬴子夜是个祸国殃民的暴君,正把大秦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嬴子夜歪在宽大的监国龙椅里。
手里捏着把纯金打造的小锉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小拇指的指甲。
细微的“沙沙”摩擦声,在嘈杂的大殿里显得分外突兀。
他连眼皮都没抬,权当底下这帮老骨头在放屁。
李斯缩在文官队列最前头,双手死死揣在袖管里。
老头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掺和。
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三层厚棉袍,黏糊糊地贴着皮肤,难受得要命。
他太清楚这位活祖宗的脾气了。
这帮世家老怪,今天是真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啊。
“撞死在蟠龙柱上?”
嬴子夜吹掉指甲盖边缘的碎屑,把金锉刀随手扔进旁边的红木漆盒。
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扫过底下那群哭天抹泪的重臣。
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嘲弄。
“行啊,老白。”
嬴子夜单手撑着下巴,语气轻快。
“那根柱子挺结实的,昨儿个刚让天机阁的工匠拿铁皮包了一层。”
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透着股看戏的兴奋。
“你撞个试试,看看是你脑壳硬,还是大秦的精钢硬。”
白霆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句“老臣死谏”,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瞪大浑浊的老眼,满脸不敢置信。
剧本不对啊!
正常皇子遇到三朝元老以死相逼,不该是慌忙走下龙椅,好言安抚,然后各退一步吗?
这混账怎么还鼓励他撞柱子?
孟德见白霆僵住,赶紧膝行两步顶上。
“殿下!白老可是大秦的股肱之臣!”
孟德手里的玉胆转得飞快,咔哒作响,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您废察举,开科举,考那些奇技淫巧。”
“让那些满身泥骚味的寒门贱民登堂入室。”
他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唾沫横飞。
“这让咱们这些世代书香的世家门阀颜面何存?让天下读书人如何信服?”
“颜面?”
嬴子夜扑哧一声乐了。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暴虐杀气。
“一群吸食大秦骨血的寄生虫,也配跟本公子提颜面?”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大殿角落里,袁天罡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出。
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幽光。
“砰!”
厚厚一摞羊皮卷宗被他重重砸在白霆面前的金砖表面。
激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这是啥?”
白霆眼皮狂跳,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哆嗦着伸出干枯的手指,翻开最上面的一卷羊皮纸。
“白霆。”
袁天罡那粗粝如砂纸的嗓音,没有半分感情。
“始皇二十九年,借修缮郑国渠之名,贪墨赈灾粮草五万石,致使关中饿殍遍野。”
“始皇三十二年,暗中勾结楚国旧族屈氏,倒卖大秦精铁兵器三千件,获利黄金万两。”
“家奴打死平民六十三人,强占良田两万亩。”
每念一条。
白霆的老脸便惨白一分,到最后已经面如死灰。
嘴唇剧烈哆嗦,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袁天罡没停,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孟德和赢渊。
“孟德,私印伪劣铜钱,扰乱市场,包庇杀人犯……”
“赢渊,借宗亲身份,私吞税银……”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被锦衣卫扒出来的铁证。
甚至连某年某月在哪家青楼给相好赎身用了多少贪墨的脏银,都记得清清楚楚。
“殿、殿下!这是污蔑!”
赢渊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腾。
“臣是皇室宗亲啊!这些全是袁天罡这贼子伪造的黑材料!”
嬴子夜从龙椅里站起身。
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皮靴踩在金砖表面,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像踩在这些老怪的心尖上。
他走到赢渊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所谓的老牌皇室宗亲。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伪造?”
嬴子夜扯开嘴角,笑容森寒。
“本公子做事,从来不需要证据。”
他缓缓弯下腰,盯着赢渊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哪怕这些真是袁天罡瞎编的。”
“本公子说你有罪,你便罪无可恕。”
赢渊脑瓜子嗡地一炸。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这已经不是蛮横了,这是纯粹的降维碾压,根本不跟你讲任何道理。
“造反啦!九皇子要屠戮功臣啦!”
白霆知道大势已去,索性彻底撕破脸皮。
老头一把抹掉额头的血迹,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老夫在城外还有三千私兵!你敢动老夫,咸阳城必将血流成河!”
“聒噪。”
嬴子夜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群乱成一锅粥的老东西。
右手在半空随意挥了挥。
“老樊,干活了。”
“得嘞!”
大殿外头,樊哙粗犷的狂笑声犹如闷雷炸响。
哐当。
厚重的殿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樊哙穿着一身玄铁重甲,像头直立行走的黑熊。
他手里拎着那把标志性的厚背杀猪刀。
身后,整整齐齐涌入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大秦火枪营精锐。
黄澄澄的燧发枪管,在火盆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跪在地面的六十名老臣。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杀机。
“你、你敢在麒麟殿动武?!”
孟德手里的玉胆吧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散开。
嬴子夜连头都没回。
慢吞吞地往自己的龙椅方向走。
“时代变了,老狗们。”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慵懒。
“跟不上版本,就赶紧去投胎吧。”
“开火!”
樊哙一声怒吼。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大殿内轰然炸裂。
浓烈的白烟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弹丸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了那些名贵的丝绸朝服。
血肉横飞。
白霆引以为傲的三朝元老身份,在这场物理超度面前,连半秒钟的防御都没起到。
他的胸腔被三颗铅弹瞬间打烂。
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蟠龙柱边缘。
这回,倒是真如他所愿,死在柱子底下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枪声停歇。
麒麟殿的青砖地面,铺满了黏稠猩红的血水。
碎肉和断肢随处可见。
六十名刚才还权势滔天的世家话事人,全部变成了冰冷的烂肉。
李斯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整个人抖得像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出来。
嬴子夜重新坐回龙椅。
扯过一块白丝帕,擦了擦不小心溅在袖口的一滴血迹。
他看向被吓瘫的李斯。
“老李,拟旨。”
嬴子夜把脏帕子随手丢进血泊里。
“白氏、孟氏、赢渊一脉,及在场六十名逆党。”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抄家,灭九族。”
“家产全部充盈国库,拿去给科举高中的寒门学子发路费。”
“告诉天下人。”
嬴子夜眼底杀意肆虐。
“谁敢挡大秦科举的路,这地上的烂肉,便是他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