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上,汉大政法系确实培养了不少优秀干部,这些干部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出了成绩,得到了提拔重用。
你要说这是‘汉大帮’,我不承认。
你要说这是客观存在的现象,我承认。”
这话一说出来,李达康的眉头拧了一下。
老高啊老高,你这是被逼到墙角了,连“客观上承认”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你这一承认,等于给沈如晦递了一把刀,让他往下砍啊。
果然,沈如晦立刻接上了,那反应快得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育良同志,您承认了客观存在,那咱们就好办了。”沈如晦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很。
“您说‘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一般都是在什么场合听的呢?
在纪委的谈话室里。那些被查的干部,十个里有八个说‘我没有主观故意,是客观环境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的’。
育良同志,您一个省委副书记,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掉价?”
高育良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掉了最后一笔,露出底下一层铁青来。
沈如晦你小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我都退到“客观上承认”这一步了,你还追着打?
他正想组织反击,沈如晦却忽然把矛头一转,从汉大帮转到了另一个更要命的话题上。
“育良同志,其实您那个‘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的说法,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您知道汉大帮存在,您也知道这个帮派体系对汉东政法系统有影响,可您一直没动手解决。
为什么没动手?
因为您是这个帮派的帮主,您自己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您提拔的人越多,您的权力就越稳。
您的权力越稳,您提拔的人就越多。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循环了二十多年,把汉东政法系统变成了您的一亩三分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高育良的眼睛:“育良同志,您说我专权,可我这个专权才专了一年,您那个专权专了二十多年。
我这个专权,专的是查案子的权,查的是丁义珍、欧阳菁、陈清泉、刘新建这些人的问题。
您那个专权,专的是用人的权,用的是您自己带出来的学生、秘书、旧部。
咱俩到底谁在专权?
您心里有数。”
高育良被这番话堵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招太毒了,毒到他连反驳的角度都找不到。
因为沈如晦说的全是事实——他确实在政法系统经营了二十多年,确实提拔了一大批汉大出来的干部,这些干部确实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这张网你叫它“汉大帮”也好,叫它“人情网”也罢,反正它就在那儿,谁都能看见,谁都不敢碰。
李达康见高育良被压住了,知道自己该上了,他霍地站起来,那动作又猛又急:“沈如晦!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育良同志说的是工作方法,你扯什么汉大帮?汉大帮有没有,跟育良同志的工作方法有什么关系?你拿汉大帮来堵育良同志的嘴,这叫转移话题!”
“达康书记,您别急,我还没说到您呢。”沈如晦转过头来看着李达康,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到李达康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也跟您掰扯掰扯转移话题这件事,您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替沙书记挡了多少枪?
沙书记说一句,您接一句。
沙书记被怼了,您跳出来。
沙书记脸色不好看了,您赶紧递台阶。
达康书记,您这个‘护主’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沈如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沈如晦的语气不紧不慢,可那话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达康书记,您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是没原则。
您别急,听我说完——您从赵立春时代起,就靠吹吹捧捧往上爬,赵立春在汉东当省委书记的时候,您是赵立春的第一秘书,逢年过节第一个登门,汇报工作比谁都勤快。
您那会儿拍赵立春的马屁,拍得比祁同伟哭坟还卖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回李达康脸上:“后来赵立春调走了,沙书记来了,您立刻改换门楣,转投沙书记。
怎么转的呢?
还是老一套——逢年过节第一个登门,汇报工作比谁都勤快,沙书记说东您不说西,沙书记说白您不说黑。
达康书记,您这换主子的速度,比吕布还快。
吕布好歹还装模作样一下呢。”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沈如晦却没打算收手,他又补了一句:“达康书记,您别激动,我这话虽然难听,可您自己想想,我说得对不对?
您从赵立春到沙书记,换了一个主子,打法一点没变。
您管这叫‘有原则’?
我看这叫‘有奶便是娘’。”
“沈如晦!”李达康终于炸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声响大得连走廊里路过的办公厅工作人员都停下了脚步,“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李达康什么时候吹吹捧捧了?我在汉东的成绩有目共睹,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这些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达康书记,您干出了成绩,这个我承认。”沈如晦点了点头。
“可您干出成绩的同时,也没忘了拍马屁。
这两件事不矛盾——您一边干活一边拍马屁,活干得漂亮,马屁拍得也漂亮。
赵立春在的时候您拍赵立春,沙书记来了您拍沙书记,您这马屁功夫跟您的Gdp一样,都是稳步增长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达康书记,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否定您的成绩。
我是想说——您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可原则是没的。
您所有的原则都建立在‘谁在台上’这个前提上。
谁在台上您就听谁的,谁在台上您就拍谁的马屁。
丁义珍是您的人,他出了问题您做了检讨,可检讨完了您还是护着他的人。
孙连城是沈如晦提拔的,他干出了成绩您说是替老百姓干的,不是替您干的。
您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功劳都是您的,问题都是别人的。
达康书记,您这‘有原则’的标准,是不是定得太灵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