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在山水集团那间装饰奢华的办公室里,高小琴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项目报告,正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她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杯沿上印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欧阳菁被抓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那张精致保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内心其实很紧张。
她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赵公子,欧阳菁被抓了。”
“我知道。”赵瑞龙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的人一早就通知我了,你说侯亮平这小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高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公子,这件事会不会烧到咱们头上?”
“欧阳菁要是扛不住把山水集团的事全倒出来……”
“那又怎样?”赵瑞龙的语气依然满不在乎。
“她跟咱们之间的那些事,都是通过丁义珍牵的线,都是走正规合同正规程序办的,查不出什么来。”
“再说了,就算真查到了什么,那也只是丁义珍的事。”
“你放心吧,真有问题,还有我顶着呢。”
高小琴听了这番话,稍微安了安心。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望着窗外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梧桐叶,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欧阳菁是个突破口,一旦侯亮平从这个突破口一路深挖下去,挖出来的就是整座冰山。
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在她看来,最好用的应对策略就是找替罪羊。
只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站出来顶住,欧阳菁的火力就会被引开。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轻快了:“喂,刘总,帮我约一下审计厅那边的人,就说山水集团最近有一个项目想请他们帮忙把把关。”
而另一场谈话,发生在省纪委那间色调严肃的办公室里。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今天破例抽了好几根烟,正在反复琢磨一件事——欧阳菁被抓,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侯亮平一个人没那么大的胆子,一个刚到汉东没几天的常务副局长,敢抓省委常委的夫人,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那个人是谁?
是沈如晦?还是高育良?还是……沙瑞金?
如果是沈如晦,那这个案子的走向就变得微妙了,沈如晦跟李达康之间的矛盾从光明区开始就没消停过,如今他的人在李达康后院放了把火,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如果是高育良,那事情就更复杂了,侯亮平是他的学生,帮老师收拾政敌,这也说得通。
如果是沙瑞金——田国富想到这里,猛地摁灭了烟头。
如果是沙瑞金,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从一起普通的受贿案变成了一场权力洗牌的前奏。
田国富把烟灰缸推远了一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我是田国富,欧阳菁的事您听说了吗?”
沙瑞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平稳得很:“听说了,李达康找我,我都先不回,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田国富斟酌着措辞,小心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咱们暂时按兵不动比较好。”
“侯亮平虽然程序上有瑕疵,但他手里确实有证据,而且欧阳菁也确实准备外逃。”
“李达康那边虽然闹得凶,但他毕竟是被动的一方。”
“如果他真的干净,自然不怕查,如果他不干净,那咱们现在按兵不动就是给他时间暴露更多的问题。”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国富同志,你说得对。”
“但这是个好的拉拢李达康的机会,该出手的时候我会出手,你那边做好配合工作就行。”
田国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弯了腰的老松树,忽然觉得汉东这场大戏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各方势力在暗中较劲,明面上的棋子你来我往,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他田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也被迫成了这场大戏中的配角之一。
夜色渐渐降临,京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在省检察院那间审讯室里,欧阳菁正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白开水和一叠空白的笔录纸。
侯亮平坐在她对面,神态轻松:“欧阳菁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不着急,咱们慢慢来,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欧阳菁抬起头看了侯亮平一眼,显得很警惕:“侯局长,我没什么好说的,那些贷款都是正常审批的,我没有收过任何人一分钱的好处。”
侯亮平笑了一声,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是吗?那蔡成功那张尾号为8723的银行卡是怎么回事?”
“他母亲名下的那张卡,可是在你手里的,这个你怎么解释?”
欧阳菁的脸色瞬间变白了。
侯亮平没有停下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这里有蔡成功的亲笔供词。”
“每一项证据都经得起推敲,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慢慢给你看。”
欧阳菁沉默了,她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侯亮平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再追问,他知道有些话需要时间去消化,有些心理防线需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攻破。
他站起身来:“你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可以叫我,我就在隔壁。”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留下欧阳菁一个人面对那盏白炽灯和满室的寂静。
走廊里,陈海靠在墙边等着,看到侯亮平出来,递给他热茶:“怎么样?开口了吗?”
侯亮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还没,不过快了,她的防线已经出现裂缝了。”
“只要再磨一磨,她说出来是迟早的事。”
陈海点了点头,走到侯亮平身边压低声音:“你可得抓紧了。”
“我听说高育良今天下午去了季检办公室,两人谈了大半个小时。”
“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季检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估计高书记没给他好脸色。”
侯亮平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高老师去给季昌明施压,这是好事。”
“说明老师是站在我这边的,他越是这样,季昌明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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