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实在憋屈啊,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说道:“老师,那侯亮平那边……”
“侯亮平那边我会处理。”高育良严肃起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管好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不该联系的人一个都别联系。”
“如果这件事真的查到你头上来了,我会想办法替你周旋。”
“但你如果再像上次一样自作主张,那就别怪我不念师生情分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老师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乱来,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叹了叹气,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浑水摸鱼的人有,隔岸观火的人也有,他自己到底是摸鱼的那个还是被摸的那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而在高育良家那间摆满了明史典籍的书房里,高育良放下手机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嘀咕了一句:“李达康啊李达康,你也有今天。”
他本来对侯亮平调来汉东这件事是有顾虑的,毕竟那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一个汉大帮出身的人跑到反贪局去查案子,万一查出些不该查的东西来,对他高育良来说也是个麻烦。
可现在看来,侯亮平这把刀用得好了,反而是一件利器。
这把刀砍的是李达康,砍的是欧阳菁,砍的是那些跟李达康有关的势力。
只要这把刀不砍到他高育良头上,他就是安全的,甚至还可以借这把刀来清理一些碍眼的人。
高育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值得他亲自出手推波助澜一下。
至于高小琴那边,自然有赵瑞龙去考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高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课堂上跟学生聊天:“亮平啊,我听说你今天早上办了一件大事,干得不错。”
侯亮平在高育良面前难得的谦虚:“高老师过奖了,我这是依法办案,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不过您也知道,季检那边一直在给我施压,李达康书记也直接打电话来要求放人。”
“说实话,我这边压力确实不小。”
高育良笑了一声,宽慰道:“压力肯定是有的,办大案要案哪能没有压力?”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压力就动摇,也不要因为有人施压就退缩。”
“你手里有蔡成功的供词,有欧阳菁收受贿款的银行流水记录,有山水集团非法获取贷款的证据链,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欧阳菁的案子办成铁案。”
“只要你程序上站得住脚,谁来了也翻不了你的案。”
“所以一定要挺住,挺住就是胜利。”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听出了高育良话里那份潜藏的支持:“高老师,您这是要帮我?”
高育良笑了一声:“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你维护法律的尊严。”
“再说了,你是我的学生,你办的是堂堂正正的案子,我作为老师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但是前提是你的立场够坚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侯亮平听了这番话,心里踏实了不少:“高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李达康那边已经逼到了季检头上,季检刚从我这儿气冲冲地走了,估计回去还得想办法施压。”
高育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季昌明那边我来处理。”
“你就踏踏实实地把欧阳菁的案子办好,该审审,该问问,该走程序走程序。”
“不要因为谁给你施压就乱了阵脚。”
高育良这就是明确表态了,反正出了问题有侯亮平背锅,出面恶心一下李达康一点问题没有。
侯亮平感激地应道:“谢谢高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挂了电话,高育良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
他今天本来是想去办公室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但眼下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一趟省检察院,跟季昌明当面谈谈。
他知道季昌明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得罪人,李达康施压他就慌,高育良施压他也慌,谁的声音大他就听谁的。
只要他高育良亲自出马,让季昌明明白这件事不是他该插手的,那位老检察长就会乖乖地缩回去。
高育良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句:“去省检察院。”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的院门,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高育良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到季昌明之后该怎么开口、怎么施压、怎么让那位老滑头知难而退。
季昌明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他刚从反贪局回来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高育良要来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喝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季昌明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李达康的电话刚挂,侯亮平那边刚碰了一鼻子灰,现在高育良又来了,这一个个的,不是来要人就是来施压的,真当他季昌明是庙里的泥菩萨任人拿捏?
可转念一想,他季昌明在这汉东官场上可不就是泥菩萨吗?
谁都能来摸一把,谁都能来推一把。
他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高育良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步伐从容不迫,脸上的表情温和得像是在逛公园。
季昌明赶紧迎上去,笑容满面地打招呼:“育良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嘛!”
高育良笑着摆了摆手,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季检,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聊比较好。”
“我今天来是为了欧阳菁那个案子,听说你正在为这件事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