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先生被捕后的七十二小时,连环雷一个接一个炸响。
第一天,新加坡警方查封星桥传媒,冻结全部账户;香港警方同步搜查其在港办事处,带走了三车证物。那六个拿钱站台的“专家”,当天就有四个连夜发声明“澄清”,第五个直接被自己供职的大学停职,第六个最硬气——扛到第三天,把二十年前的旧账都吐了个干净。
第二天,国际刑警发出蓝色通报,深伪勒索案正式并案:黑林的口供、深潮的服务器、K先生的资金网,三条线索在卷宗里拧成一股。媒体给这桩案子起了个统一的名字——“深伪门”。圈里圈外这才看明白,从暗网照片到AI视频再到数据库陷阱,从头到尾是同一伙人,而把他们一个一个钓出来、按在地上的,是同一个人。
小鹿和应采儿是在新闻上看到的消息。小鹿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跟应采儿说:“采儿姐,怪不得赵烈前阵子天天半夜在楼道背书似的念叨,原来是在背台词。”
应采儿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笑:“那小子本来就是要干大事的。”
同一段时间,赵烈一个人在宿舍楼下,把那张用了四年的旧手机卡掰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每年腊月,那个号码都会响一次。从今往后,它再也不会响了。
第三天上午,林总那条线,也闭上了最后一环。
K先生在羁押室里接受问询,问到“谁最初雇的你”时,这个向来滴水不漏的老江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句话:
“很多年前,我有个朋友,在牢里。”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一个孩子,和一份死后自动执行的委托。干我们这行的,接活不问缘由。但现在想想——”K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显出老态,“我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盒里的一枚子。连雇主的面,都没见过。”
问询的最后,K先生还主动提了一件事。
“赵烈宿舍门缝里的那份文件,是我让人塞的。”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像在聊一笔旧账,“养了四年的刀,用之前,总得试试还快不快。结果那孩子把机票撕了——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把刀,断了。”
口供笔录传真到香港的时候,陈冠希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林国平。死了三年,手还从棺材里伸出来,差点掐断他身边一个孩子的半生。
他拿起电话,只吩咐了一件事:“以EdISoN公益基金的名义,给云县孤儿院捐一笔钱。修楼,盖图书室,装暖气。匿名。”
“林先生,”他对着窗外的维港,轻声说,“你的棋,我替你收了。你欠那孩子的,我替他讨回来了。”
“从此两清。”
挂了电话,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拉开保险柜最底层——那块砸过硬盘的铁锤和账本还躺在里面,跟新放进去的协议复印件摆在了一起。十二年前,他用这两样东西终结了林国平;十二年后,他又用同样的方式,终结了林国平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把保险柜关上,忽然觉得轻了。有些仇,报完了就是报完了,再背着,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当天下午,EdISoN艺人部顶层办公室。
消息传出去,整个基地都炸了。应采儿拽着小鹿第一个冲上来看热闹,萨凡娜抱着吉他倚在门口:“小子,先说好,你出歌要是敢跑调,我第一个开直播嘲笑你。”
小鹿塞给赵烈一罐梨膏,小声说:“保、保护嗓子的,嗝。歌手都用这个。”
赵烈抱着那罐梨膏,被这一屋子人围得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地鞠躬。
赵烈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剪了,坐在签约桌前面,看着那份厚厚的艺人合约,半天没动笔。
“怎么,后悔了?”陈冠希靠在桌边。
“师父,”赵烈抬起头,“我就是个修车的。唱歌不会,跳舞不会,连五线谱都不认识。您让我签艺人约?”
“谁让你唱歌跳舞了。”陈冠希把笔拍在他手边,“你那张脸往镜头前一站,就是戏。你的故事讲出去,比什么歌都好卖。公司会请人教你,从呼吸开始教,你怕什么?”
“我不怕苦。”赵烈咬了咬牙,“我怕给您丢人。”
“丢人的标准在我手里,轮不到别人定。”
赵烈深吸一口气,翻开合约,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很稳。
签完,陈冠希把合约收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东西,递过来。
那是合约的扉页,单独拆出来的一页,右下角已经有他的签名。
“给你的。”
赵烈接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扉页的空白处,是一行手写的大字,笔锋又狠又稳:
【你的命,从今往后,归你自己。】
他捏着那页纸,站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
“嗯。”
“我这把刀,”年轻人一字一顿,“以后,只为您出鞘。”
陈冠希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像揉一只还没长齐牙口的半大狼崽。
“少中二。”他笑骂,“去,把你那头的合同签了——从明天起,你就是EdISoN签的第一个素人歌手。三年内你要是红不了,别说是我徒弟。”
赵烈抱着那页纸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才跑。
跑到电梯口,迎面撞上老猫。老猫一把薅住他:“小子,签约了?来,叫一声师叔听听。”
“猫叔。”赵烈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诶!”老猫美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给他,“师叔没准备,先拿着,改天补份大的。”
赵烈捏着红包站在电梯口,鼻子又是一酸。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声“师叔”,叫得比过去四年任何一声“恩人”都痛快。
办公室安静下来。
傍晚,潘世亨拿着平板进来,脸色复杂:“Edison,苏黎世那边,有动静了。”
“克劳斯信托增持了我们债市的持仓,动作很小,但方向很明确。还有——”他把屏幕转过来,“他们在伦交所挂了个新壳,名字叫‘白桦资本’。注册资本,三百亿美金。”
陈冠希盯着那个名字,慢慢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白桦。”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藏头露尾的狐狸,总算肯给自己起个名了。”
“对了,把老周请回来。”陈冠希补了一句,“就说我说的——菜地里的活儿先放放,有人要动咱们的锅了,回来帮我看灶。”
潘世亨眼睛一亮:“周叔肯回来?”
“他会回来的。”陈冠希笑了笑,“那种老账房,闻见血味比谁都快。”
“世亨,通知下去。”他站起身,抓起外套,“从明天起,集团所有现金池,收紧三成。”
“她要是想玩——”
“我陪她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