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太行山脉腹地,野狼沟。
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二十几度,寒风好似剔骨的钢刀,在漆黑的山谷间疯狂肆虐。
大雪虽然已经停歇,但地面的积雪早已结成了坚硬的冰盖。
野狼沟,这是一处典型的葫芦形峡谷。三面皆是陡峭的高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出,是天然的避风港。
此刻,日军第一军独立混成第四旅团下辖第22联队,足足四千名精锐士兵,正驻扎在这片宽阔的谷底。
漫山遍野的黄褐色行军帐篷,好似一块块巨大的牛皮癣,贴在太行山洁白的雪地上。
在帐篷区的外围,是大批的骡马辎重、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以及那几门被帆布严密包裹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七十五毫米山炮。
作为联队长的笠原小泉大佐,打心眼里根本就没有把对面的八路军独立团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武器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泥腿子。
出动四千人的甲种联队底子来对付他们,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正因为这种深入骨髓的轻敌与骄狂,笠原小泉在安营扎寨时,甚至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构筑。
他仅仅在营区外围象征性地派了十几个哨兵。
而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深夜,那些负责警戒的鬼子岗哨,早就冻得缩在角落里打起了瞌睡,甚至有人偷偷躲进背风坡抽起了烟。
位于营区最中心的一顶加厚军官指挥帐篷内,两个无烟木炭火盆烧得正旺,将帐篷里的温度烘烤得犹如春天般温暖。
笠原小泉脱下了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套舒适的白色睡衣,躺在柔软的行军床上,睡得正香。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猥琐的笑容,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在梦里,他已经回到了本土。
京都的樱花正在漫天飞舞,落英缤纷。
他穿着和服,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温热的极品清酒。
而在他的身侧,几名穿着艳丽和服、面容姣好的花姑娘,正端着酒杯,用娇滴滴的声音向他献媚。
“呦西……故乡的樱花开了……花姑娘的,大大的好……”
笠原小泉在睡梦中砸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吐出几句梦话。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虚抱了一下,好似马上就要将梦里的美人拥入怀中。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这个看似宁静的深夜,死神已经高高举起了镰刀,对准了野狼沟四千头沉睡的猎物。
……
距离野狼沟八公里外,一处地势极高的隐蔽平缓山脊上。
独立团炮兵营连长王承柱,正带领着手下数百名炮兵,在风雪交加的高地上忙碌着。
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火把,甚至连手电筒的灯光都被严格限制,全员在月光的照耀下摸黑作业。
数百人的队伍,行动之间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在他们前方的平地上,一百门造型奇特的火炮,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姿态一字排开!
这就是周明送来的游击战无敌神器——107毫米轻型牵引式火箭炮!
每一门火炮都呈现出厚重的墨绿色,十二个发射管并排固定在轻便的炮架上。
一百门火炮,就是足足一千二百个黑洞洞的发射管!它们犹如一千二百只深渊恶魔的眼睛,在寒冷的夜色中,冷酷地凝视着八公里外的野狼沟方向。
“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轻拿轻放!这是咱们独立团的命根子!”
王承柱压低了嗓音,在各个炮位之间来回穿梭,眼神炽热得犹如一团火。
战士们两人一组,从后方的绿色木箱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一枚枚长达近一米、重达几十斤的高爆火箭弹。
“装填!”
随着各班长的低沉号令。战士们双手平托着火箭弹,对准发射管后膛,用力往前一推。
“咔哒!”一声脆响,弹体上的锁扣与发射管咬合。
短短几分钟内,一百门火箭炮的发射管被全部填满!一千二百发火箭弹,犹如一千二百把悬在日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落下。
王承柱走到指挥位置,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这是周明随大炮一起送来的单兵通讯设备。
“猎鹰猎鹰,我是炮神。前沿坐标确认完毕没有?完毕。”
王承柱对着对讲机低声询问道。
两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潜伏在野狼沟山头正上方的八路军侦察哨兵的声音清晰传出。
“炮神,猎鹰报告。敌军营地无任何移动迹象。中心点坐标:东经xxx,北纬xxx。风向西北,风速三级,湿度低。敌军帐篷区、辎重弹药库密集度极高,无有效掩体。完毕。”
王承柱听完,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数据计算兵。
这都是周明留下来的操作手册里要求培养的专业兵种。
“计算诸元!快!”王承柱低声怒吼。
几名计算兵拿着纸笔和手电筒,在风挡下快速演算。
不到一分钟,数据出炉。
“报告营长!目标距离七千八百米!方位角拐洞三!高低射角加十一!风偏修正负二!”
王承柱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那排成一条长龙的火箭炮阵地,大吼道:
“全营注意!”
“方位角拐洞三!高低射角加十一!风偏修正负二!”
“调整射角!”
“咔咔咔咔!”一百名主炮手迅速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手轮。
一百个发射架的仰角整齐划一地抬高,犹如一群即将仰天咆哮的钢铁巨兽。
“炮弹保险解除!”
“起爆电路连接!”
“检查电导通率!”
随着最后一道指令下达,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每一个炮架后方,都延伸出一条黑色的电线,汇聚到几个起爆控制器上。
王承柱深吸一口极寒的空气,再次拿起对讲机:“团长!这里是炮兵营!一百门火箭炮全部准备就绪!一千二百发炮弹已经上膛!请求开火指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