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一号别墅。
高明远的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红色的保密座机听筒里,传出单调的“嘟嘟”忙音。
高明远站在红木书桌前。
右手死死抓着塑料听筒,指节凸起,毫无血色。
“砰!”
他猛地挥臂,将听筒狠狠砸在座机底盘上。
厚实的工程塑料直接裂开一条大缝。忙音戛然而止。
高明远往后退了一步。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像拉破的风箱。
藏青色的真丝睡衣紧紧贴在后背上,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雷书记出面了。
省纪委的人像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权力网络,在绝对的暴力和更高层的意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高明远转过头,双眼熬出了一圈红血丝。
他盯着茶盘上那把最心爱的紫砂壶。
一把抓起壶柄。
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坚硬的地砖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紫砂壶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褐色的茶叶,溅满了他昂贵的波斯地毯。
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崩起来,直接划破了高明远的右手背。
一条刺眼的血口子翻卷出来。
血珠子滴答滴答往下砸。
高明远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左手,粗暴地扯开睡衣领口。
第一颗扣子崩飞出去,滚进沙发底下。
楚河那个疯子,彻底失控了。
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他身上。
同一时间。太平市私立医院。
VIp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
赵天海瘫坐在地毯上。
门外的小弟刚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汇报,省里派去抓楚河的车队,被灰溜溜地赶跑了。
赵天海两百斤的肥肉剧烈哆嗦着。
“走……带我走……”
他一把抱住旁边保镖的小腿,声音嘶哑得像鬼哭。
“回总部大楼!快!”
医院全是玻璃,根本挡不住那个杀神。
四海集团的总部大楼地下二层,有一个全钢板浇筑的安全屋。
只有躲进那里,他才觉得有活路。
四个黑衣保镖七手八脚地把赵天海从尿水里拽起来。
没人去管他手背上的留置针。
直接拿剪刀把输液管咔嚓剪断。
鲜血顺着赵天海的手腕往下淌。
一件宽大的黑大衣裹在他满是尿液的病号服外面。
保镖们架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老大,连滚带爬地冲进地下车库。
把他塞进了一辆防弹奔驰车的后座。
车队撞开医院起落架,发疯似的扎进外面的秋雨中。
一号别墅书房。
高明远抽出一张纸巾,按在手背的伤口上。
纸巾瞬间被血水浸透。
他拖过一张真皮老板椅,重重地跌坐进去。
拉开抽屉,拿出一台没有登记过实名的黑色备用手机。
拨通了赵天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高书记!高书记你得救我!”
听筒里传来赵天海变调的哭喊,夹杂着汽车轮胎打滑的尖啸声。
“省里的人呢?武警呢!楚河要来杀我了!”
高明远看着桌上的血迹。
“省里的人撤了。”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冰窖。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
只能听见赵天海粗重的喘息声。
“撤了?”赵天海的声音劈了叉,“你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
“你拿了我多少钱!我手里有你的账本!我要是落在他手里,你也得死!”
赵天海像一头绝望的野猪,对着电话疯狂咆哮。
“闭嘴。”
高明远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天海,咱们认识十年了。”
“你老婆在温哥华,儿子刚上私立高中,对吧?”
咆哮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赵天海打了个响亮的寒颤。
“上个月,瑞士的信托基金往她账户里打了一笔钱。”
高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五百万美金。足够他们娘俩在国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你……你想干什么……”赵天海的牙齿咯咯作响。
“我的护身符没了。”
高明远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阴雨。
“现在,你得做我的护身符。”
“如果你被楚河抓了。所有的事,到你为止。”
“买凶杀人,地下钱庄,高利贷,还有市委副书记顶包案。”
“你一个人扛下来。”
高明远咬字极重。
“你扛了,你老婆孩子就能活。”
“如果你敢吐出半个字,或者交出账本。”
“我保证,在楚河查到我头上之前,你老婆孩子会被人剁碎了扔进太平洋。”
“高明远!你个畜生!我肏你祖宗!”
赵天海在车厢里疯狂用头撞击防弹玻璃。
高明远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抠出手机卡,掰成两半,顺着马桶冲了下去。
屋里的线香烧到了尽头,掉下一截灰白的香灰。
高明远大步走到书架前。
双手发力,把几本厚重的精装辞海直接扫到地上。
露出墙里的嵌入式保险柜。
转动密码盘的手抖得厉害,滑了两次才对准刻度。
“咔哒。”
厚重的钢门弹开。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
把保险柜里的东西一股脑往里塞。
三本不同国籍、不同名字,但贴着他照片的护照。
十几枚海外不记名账户的电子密钥。
还有一叠厚厚的瑞士银行本票。
拉链卡住了。
他用力一扯,直接撕烂了公文包的内衬。
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小刘。联系机场。”
“高书记?现在雨太大了,空管那边……”
“少废话!”高明远厉声怒吼,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启动二号预案!用物流公司的名义,把那架湾流商务机开出来!”
“目的地曼谷。半小时内引擎必须点火!”
“开那辆不挂牌的奥迪来后门接我!”
他挂断电话。
连皮鞋都没换,直接把一件黑色风衣套在睡衣外面。
同一时间。太平市中心。
四海集团总部大楼,一栋三十多层的纯黑色玻璃幕墙建筑。
赵天海的防弹奔驰刚刚冲进地下车库。
车库的电子卷帘门还没来得及降下。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引擎咆哮声,撕裂了雨幕。
一辆浑身沾满黑泥和树枝的警用防暴装甲车,如同发疯的钢铁巨兽,直接撞碎了车库门口的起落架。
防爆车头碾碎了栏杆。
红蓝爆闪灯,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地下车库。
轮胎在积水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