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手里的格洛克17,枪口死死顶着纪委组长的脑门。
烤蓝的枪管很凉。
纪委组长能感觉到额头上的皮肤被金属压出一个深坑。
他的大拇指还扣在配枪的按扣上,但整条胳膊已经僵硬了,根本拔不出枪。
大厅里静得吓人。
几十名特警的微冲指着中间这几个人。
只有门外的秋雨,裹着冷风吹进来。
“嗡——嗡——嗡——”
沈冷月手里那部黑色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屏幕上的“省政法委雷书记”七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沈冷月没有犹豫。
她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接通,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嘶啦嘶啦的电流声。
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咳嗽。
“沈冷月?”
一个略显沙哑、透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男声,在大厅里炸开。
沈冷月站在楚河身侧。
“雷书记,我在市局大厅。省纪委和督察处的人,正拿枪指着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吧嗒。”
打火机翻盖的声音。雷书记在那头点了一根烟。
沈冷月把手机往前递了一寸。
直接凑到了纪委组长的脸前。
纪委组长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眼都不敢。
枪管还顶在他脑门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雷……雷书记。我是省纪委三室的……”
“我不管你是谁。”
雷书记的声音突然拔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粗暴,没有任何官场上的寒暄。
“停职审查令谁签的字?”
纪委组长腿肚子开始打转。
“是……郑国强副厅长……”
“放屁!”
雷书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动声顺着电波传过来,大厅里的几个调查员吓得浑身一哆嗦。
“太平市烂了整整十年!根子都烂透了!”
“前三任局长,被沉江的沉江,出车祸的出车祸。”
“这种地方,你们指望用常规流程去查案?去扫黑?去玩过家家?”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雷书记显然动了真怒。
“楚河是我特批调过去的。他就是一把快刀!”
“既然刀已经出鞘了,就得见血。让他把太平市这个毒脓包,给我彻底挑破!”
纪委组长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
贴在肉上,风一吹,冷得刺骨。
“可是雷书记……他昨晚杀了外籍人士……手段太……”
“外籍个屁!”
雷书记夹着烟,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劲。
“偷渡入境、携带重火力的武装暴徒,那叫恐怖分子!”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扬声器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几十名特警听得热血沸腾。
赵铁牛攥着微冲的指节都发白了,眼眶发红。
这才是给他们撑腰的真大佬。
“听清楚了。”雷书记下了死命令。
“省厅和纪委的人,马上给我撤回来!”
“从现在开始,太平市的扫黑行动,由沈冷月和楚河全权负责。”
“谁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递条子、下绊子,阻挠扫黑。”
“我雷某人亲自带队,去扒了他的皮!”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盲音像锥子一样扎进纪委组长的耳朵里。
他彻底绝望了。
省政法委一把手亲自发话,这案子性质已经变了。
郑国强那张停职令,现在就是一张废纸。
纪委组长双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玻璃宣传栏。
左手握着的银色手铐滑落。
“当啷。”
砸在瓷砖上,滑出去两米多远。
楚河看着他。
左额上的血痂裂开,一滴暗红的血珠顺着眉毛滚进眼睛里。
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他手腕一翻。
枪口从纪委组长的脑门上移开。
“咔哒。”
保险重新关上。
“滚。”楚河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纪委组长如蒙大赦。
他连地上的手铐都不敢捡,转头就往门外跑。
督察处长和其他几个调查员,早就吓破了胆。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冲出市局大厅。
门外的秋雨下得更大了。
黄泥水溅在他们笔挺的西装裤腿上,狼狈不堪。
那辆被红旗车撞报废的奥迪A6还堵在门口,引擎盖冒着黑烟。
他们根本顾不上管,七八个人挤进剩下的两辆奥迪车里。
连警笛都不敢拉。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积水路面上疯狂打滑。
车身扭曲着倒出大院,一溜烟逃上了主干道。
警局大门外恢复了安静。
只有红旗轿车漏出的防冻液还在滴答作响。
大厅里的火药味慢慢散去。
“呼——”
赵铁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微冲的枪口朝下,关上保险。
王猛也把防暴盾放回了地上。甩了甩震裂的右手虎口。
几十名特警整齐划一地收枪。
楚河站在原地。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的剧痛瞬间成倍地反扑。
胸腔里的断肋像钝刀子一样在肺叶上摩擦。
他单手扶住旁边的大理石柱子。
大口喘息。
嘴里全是铁锈味。
右臂的肿胀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失去平衡。
沈冷月把手机塞回风衣口袋。
她转过头,看着楚河。
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沼气臭味、衣服烂成布条的男人。
地砖上,还滴着他作战服上淌下来的泥水。
沈冷月的目光在他发紫的右臂上停顿了一秒。
眉头皱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楚河抬起头。
他靠在大理石柱子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楚河看着沈冷月的背影,咧嘴笑了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市长大人挺护短啊。”
沈冷月转过身。
黑色高跟鞋踩在带有泥水的瓷砖上。
她冷冷扫了他一眼。
“去抓赵天海,别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