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市第一看守所。
沉重的铁栅栏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金属轨道缺油,滑轮滚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原本宽敞的收押大厅,此刻像个闷罐沙丁鱼盒。
外面停着十几辆押运车。防暴警察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站在车门两边。
车厢门拉开。
四海集团的骨干、堂主、高利贷打手,像下饺子一样被踹下来。
平时在太平市夜总会里搂着女人、喝着洋酒的大佬们。
现在全被拔了皮带,抽了鞋带。
双手反铐在背后,低着头,排成一长溜蹲在墙根下。
人数太多,看守所的狱警根本忙不过来。
“往里走!别交头接耳!”
警棍砸在铁栏杆上,当啷作响。
原本八个人一间的标准化监舍,现在硬生生塞了二十多个。
连睡觉的通铺都挤不下,新进来的马仔只能抱着膝盖蹲在马桶旁边。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劣质烟草味,还有掩盖不住的恐惧。
看守所的空气彻底变了。
往常这些人进来,都是大摇大摆。
他们知道,最多蹲个四十八小时,赵天海就会派律师提着钱把他们捞出去。
但今天不一样。
楚河的名字,像是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穿堂风。
顺着看守所的通风管道,刮进了每一个号子里。
不讲规矩。不走程序。不要口供。只搞物理毁灭。
塔寨村的制毒祠堂被履带式步战车直接推平。
地下黑拳王阿虎被卸了双臂,胸骨塌陷,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刀疤刘从下水道粪水里被硬生生揪出来,吐了一马路的黄水。
这些消息在号子里炸开。
没人再敢嚣张。
几个平时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红棍打手,蹲在墙角,腿肚子直打哆嗦。
他们不怕被判刑,他们怕在判刑前被楚河单独提审。
那个杀神一旦动手,连让你写认罪书的机会都不给。
主楼的审讯区。
十几间审讯室全部爆满。白炽灯亮得晃眼。
三号审讯室里。
赵铁牛拉开椅子坐下。老寒腿疼得他呲了一下牙。
他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水花溅出来,落在审讯桌的木纹上。
对面铁椅子里锁着的是海神会所的安保队长。
这人是个退伍散打教练,平时帮赵天海处理过不少脏活。
“赵老板会找人保我的……”
安保队长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嘴唇。
“高书记不会看着不管……我们在省里有关系……”
他声音发干,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赵铁牛冷笑了一声。
瘸着腿站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现场拍的拍立得照片,直接甩在安保队长的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阿虎反向折断的惨白臂骨。李德海被踩烂的半张脸。
还有刀疤刘跪在呕吐物里痛哭流涕的特写。
“保你?”赵铁牛双手撑着桌面。
“赵天海现在连他儿子的命都保不住!高明远自己都在烧文件准备跑路!”
赵铁牛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楚局发了话。”
“今晚零点前不张嘴的,他亲自带着装备来跟你们聊。”
安保队长听到“楚局”两个字,浑身一僵。
牙齿咬破了嘴唇。一滴血珠渗出来。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楚河单手拎着刀疤刘从下水道出来的画面。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手铐砸在铁椅子上,当啷作响。
“我说!我全交代!给我一支烟!”
安保队长仰起头,生怕晚一秒楚河就会踹开门走进来。
“去年城南建材市场的火是我带人放的!”
“汽油是从东郊修理厂买的!没烧死人,只是为了逼他们搬迁!”
“赵天海的内账本没烧,藏在会所三楼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左边第三块格栅后面!”
他像倒豆子一样疯狂往外吐。
隔壁的六号审讯室。
四海集团的财务副主管趴在桌子上。
黑框眼镜掉了一半,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对面坐着的是两个刚入警的年轻警察。
“别让楚局来!我不想被卸下巴!”
财务副主管哭喊着。
他听说塔寨的制毒师孙药王,被楚河直接捏脱臼了下巴。
“赵康的海外账户不只那一个!还有三个离岸信托基金!”
“密码我知道一半!我现在就写!”
他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双手发抖,在供述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扭的字迹。
“赵天海在东郊别墅的地下室,还藏了两百公斤现金和几十块金砖!”
“钥匙就在他办公室的密码箱里!”
反水潮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审讯区蔓延。
一旦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为了抢夺立功减刑的名额,开始疯狂攀咬。
你咬出我杀人,我就咬出你放火。
连负责给赵天海开了五年车的私家司机,也被带进了九号室。
这人没参与核心犯罪,但为了不落到楚河手里,连赵天海的起居细节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赵老板有严重的胃溃疡,吃的是德国进口私药……”
司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对面的警察。
“他、他每天穿红色的真丝内裤!找南城风水大师算过命,说他今年命中缺火,必须穿红!”
“他还包养了三个情妇,其中一个还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地址我全知道!”
审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纸质口供和认罪书像雪片一样堆满了桌面。
根本不需要动用任何手段,不需要熬鹰,不需要疲劳审讯。
在纯粹的暴力恐惧面前,这些平时讲义气、拜关公的黑帮分子,比水管里的老鼠还要脆弱。
谁杀了人。谁受了贿。哪里的高架桥用了劣质水泥。
十几年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看守所最深处。
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走到尽头。
这里是最高警戒级别的单人审讯室。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霉的红砖。
铁椅上锁着一个干瘦的男人。
他叫李二麻。
太平市道上出名的“职业顶罪人”。
这人是个老油条。三十多岁,门牙掉了一颗,脖子上全是陈年烟头烫出的疤。
这些年,四海集团出了难办的人命案,都是他拿了安家费去自首。
进去蹲几年,再被赵天海在外面用钱和关系运作出来。
反反复复,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进看守所。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赵天海倒台了,没人再来捞他。
王猛庞大的身躯堵在审讯桌前。
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不耐烦地敲打着左手掌心。
“啪。啪。”
警棍击打肌肉的闷响,在狭窄的审讯室里回荡。
“李二麻,你身上背了三条人命的案底。”
王猛瞪着眼睛,声音像洪钟一样震耳朵。
“外面的人全撂了。连刀疤刘都认罪了。”
“你还想在这替赵天海死扛?”
李二麻浑身发抖。
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滑。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抬头看着王猛。
满脸是汗。手指死死抠着铁椅子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泥垢。
“我要见楚局长……”
李二麻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细。
带着浓浓的恐惧。
他不是怕王猛,他是怕外面那些黑帮分子。他知道太多事了。
王猛皱了皱粗黑的眉毛。
警棍往桌面上重重一砸。
“砰!”
“楚局没空搭理你这种小杂碎。他现在去医院收拾赵天海了!”
王猛指着桌上的供述书。
“赶紧签字画押!说明这次的工程事故是你顶罪!”
“不……不行!”
李二麻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铁链被扯得哗啦啦直响。铁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我只跟楚局长一个人说!”
他瞪大眼睛。
眼球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嘴角因为过度紧张冒出白沫。
他身体往前倾,铁铐勒进手腕的肉里也浑然不觉。
“我知道一个大案!”
李二麻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比塔寨村制毒还要大十倍的案子!”
“牵扯到上面!不仅是高明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像只受惊的老鼠。
“我要是不当面告诉楚局长……”
“今晚……今晚我绝对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他们会在号子里弄死我!”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
反水潮的浪尖上。
职业顶罪人李二麻颤抖着要求面见楚河,声称有惊天大案要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