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干粉尘埃慢慢沉降。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楚河靠在吉普车的前保险杠上。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呼——哧——”
每一次喘息,都带起胸腔里一阵钻心的刺痛。
断裂的肋骨在肌肉里来回摩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小臂。
那道被军刺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淌着紫黑色的毒血。
半条胳膊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指尖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白色。
毒素蔓延得太快。
再不扎住血管,这只手就废了。命也得搭进去。
楚河咬紧牙关,左手去扯战术背心下摆的一根尼龙绑带。
用力一拽。没扯断。
手背上全是滑腻的冷汗,手指没使上劲。
他低下头,直接上嘴。
牙齿死死咬住尼龙带的边缘,左手猛地往外一撕。
“嘶啦。”
硬生生扯下一根两指宽的布条。
他把布条绕在右臂靠近手肘的上方。
左手捏住一端,牙齿咬住另一端。
腮帮子猛地鼓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死命往两边一扯。
“呃……”
楚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尼龙布条深深勒进皮肉里,死死截断了静脉血管的回流。
右小臂瞬间憋得紫红。
紫黑色的毒血流速终于慢了下来。
变成一滴一滴往下掉。
“嗒。”砸在水泥地上。
三米外。
阿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积水里。
两条被生生折断的胳膊软绵绵地摊在两侧。
胸骨塌陷。嘴里不断往外涌着带血的白沫。
还没死透。
巨大的躯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无意识地抽搐。
楚河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停在阿虎面前。
没有一丝犹豫,抬起那只沾满泥浆和碎玻璃的右脚。
直接踩在阿虎那张扭曲的脸上。
“嘎吱。”
鞋底摩擦颧骨。
阿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楚河脚下发力,把那张脸死死碾在粗糙的环氧地坪上。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从阿虎那条迷彩裤的口袋里传出来。
伴随着微弱的电子杂音。
楚河低下头。
左手伸过去,摸进那个被血水浸透的口袋。
掏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屏幕亮着。
通话时间已经显示到了“03:14”。
屏幕上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串复杂的虚拟号码。
楚河盯着屏幕。
眼底的猩红在手机背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带着明显的焦躁。
“阿虎?”
一个沙哑、透着虚弱的老男人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事情办干净没有?”
“说话!那条疯狗断气了吗?”
是赵天海。
四海集团的掌舵人。
那个雇佣了无数杀手、掌控着太平市地下黑网的黑老大。
此刻,他的声音里已经藏不住那种穷途末路的慌乱。
楚河没急着出声。
他盯着脚下的阿虎。
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右脚战术军靴猛地抬起。
对准阿虎那条断成九十度的右臂,狠狠踩了下去。
坚硬的鞋跟直接碾在刺破皮肤的惨白臂骨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从阿虎的喉咙里彻底炸开。
穿透了地下车库的沉闷,震得那部卫星电话的扬声器都发出了破音。
电话那头。
赵天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阿虎?阿虎!你怎么了!”
伴随着病床铁架子晃动的声音,赵天海在那头彻底失态。
“谁在那边?说话!”
楚河把手机凑到嘴边。
左腿膝盖的剧痛让他身子晃了一下。
他站稳重心。
干哑、粗糙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砸了过去。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赵老板。听这动静,不太满意?”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赵天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这个空降到太平市,仅仅两天两夜,就把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四海集团砸了个稀巴烂的男人。
“楚……楚河……”
赵天海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没死……阿虎可是地下拳王,他怎么可能……”
“拳王?”楚河打断了他。
靴底在阿虎的断骨上又碾了半寸。
阿虎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你的底牌烂了。”楚河盯着手机屏幕。
声音冷得像太平江底的冻泥。
“五千万美金,就雇了这么个连枪都不会拔的废物。”
“楚河!你别太猖狂!”
赵天海在那头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手里还有人!我在省里还有关系!高书记不会不管我的!”
“你敢动我,你自己也得脱层皮!”
楚河觉得很吵。
他没兴趣听一个将死之人的无能狂怒。
“省里的关系救不了你。高明远也救不了你。”
楚河抬起头,看着车库顶部的排风管道。
“把脖子洗干净。”
他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
“今晚。我亲自去医院。”
“拔你的管子。”
“嘟——嘟——嘟——”
电话被瞬间挂断。
盲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赵天海被吓破了胆,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直接切断了通讯。
楚河手腕一翻。
把那部卫星电话随手砸在阿虎的胸口上。
塑料外壳弹了一下,掉进水坑里。
他转过身。
一步一挪地走到吉普车旁。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楚河半个身子探进去,单手暴力拽开手套箱。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他一把抓出来。
大拇指顶开瓶盖。也顾不上倒在手心里。
直接仰起头,把瓶口对准嘴巴。
“哗啦。”
倒了七八片白色的高浓度布洛芬进嘴里。
没有水。
就这么硬生生嚼碎了。药片的苦涩味混合着喉咙里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强行咽了下去。
楚河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等了半分钟。
药效没那么快发作,但心理上的镇定感让他的呼吸平稳了些。
他用左手从战术裤侧兜里摸出警用对讲机。
按住通话键。
“滋……滋……”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
“赵铁牛。”楚河开口。
“楚局!我在!”赵铁牛的声音在那头炸响,背景音里全是特警集结的脚步声。“我们正准备出发!”
“带两个法医,拿上急救箱。到地下二层车库来。”
楚河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阿虎。
“洗地。”
“啊?车库?出什么事了?”赵铁牛急了。
“快点。我中毒了。给我带两针抗毒血清。”
楚河松开通话键。
不到两分钟。
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大门被猛地推开。
赵铁牛端着微冲,带着两个拎着医药箱的内勤法医狂奔而入。
“楚局!”
老刑警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门上、满身是血的楚河。
还有不远处那个被打成扭曲形状的巨汉。
“我的老天爷……”
跟着跑进来的法医看清了阿虎的惨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臂断裂,胸骨塌陷。
这根本不像是人类交手留下的痕迹,倒像是被一辆压路机来回碾过。
赵铁牛瘸着腿冲到楚河面前。
看到楚河那条被布条死死勒住、已经发紫发黑的右臂。
“箭毒木?!”赵铁牛常年办案,一眼认出了伤口上的毒。
他冷汗瞬间下来了。
“快!血清!快给他推血清!”他冲着法医大吼。
法医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
抽出注射器,敲开玻璃安瓿瓶。
楚河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卷起袖子。
冰冷的针头刺入静脉。
无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把那个人铐起来,别让他死了。”楚河看都没看法医,指了指阿虎。
“他是赵天海的杀手,身上背着的人命够枪毙十回。”
赵铁牛用力点头,立刻挥手让后面跟下来的干警去拿人。
楚河活动了一下左臂。
抗毒血清开始起效,配合着止痛药,强行压制住了身体崩坏的进程。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法医。
腰背一点点挺直。
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库的事交给你留的人处理。”
楚河走向一辆崭新的警用防暴越野车。
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他转头看向赵铁牛,熬得通红的双眼里,杀气犹如实质般满溢出来。
“王猛那边准备好了吗?”
“全队集结完毕,子弹全部上膛!”赵铁牛大声回答。
“好。”
楚河坐进驾驶室。
左手“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引擎轰鸣。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撕裂了地下车库的昏暗。
轮胎在环氧地坪上疯狂打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黑色的防暴越野车如同出闸的猛兽。
顺着出口坡道狂飙而上。
直扑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