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海趴在床沿,嘴里全都是又腥又苦的血沫子。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叫。
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门冲进来。
两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两双手去抓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按回枕头上。
“滚!全给老子滚!”
赵天海像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抡,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最前面的小护士脸上。
小护士惨叫一声,身子往侧边倒去。
后背撞翻了旁边的医用不锈钢推车。
满车的碘伏棉签、生理盐水、止血绷带砸了一地。
玻璃瓶碎裂的脆响在病房里回荡。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盖过了来苏水的气味。
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辣得人眼睛发酸。
赵天海不管不顾,一把薅住自己右手背上的输液管。
留置针还扎在青色的静脉血管里。
他咬着发黄的牙齿,用力往外一扯。
“哧”的一声闷响。
带着倒刺的钢针连皮带肉被豁开一条口子。
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滴在雪白的床单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他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咆哮。
“楚河!我肏你祖宗十八代!”
声音太大,震得他肺管子生疼。
他又是一口黑血吐在满地玻璃渣里。
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还没关。
市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正在进行滚动直播。
女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在乱糟糟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里循环播放着赵康被拖行的场景。
那个平时打着发胶、戴着金丝眼镜的二儿子。
此刻断了一条腿,满脸是血,衣服成了碎布条。
像拖死狗一样被楚河拽着头发,塞进警车的后座。
屏幕底下的红色加粗字幕滚动着:特大涉黑洗钱团伙主犯落网。
赵天海双眼通红。
眼珠子上布满血丝,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抓起柜子上的不锈钢托盘,用力砸向电视屏幕。
“砰!”
液晶面板当场碎裂。
画面闪了两下,冒出一股焦烟,彻底黑屏。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陷入死寂。
几个医生护士吓得缩在门边,双腿打着摆子。
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看什么看?滚出去!把门关上!”
赵天海喘着粗气,指着房门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人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扣死。
赵天海瘫坐在病床上。
被楚河用三菱军刺钉穿的右手腕,纱布全渗着新鲜的血。
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脑门窜。
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恨,把痛觉全压下去了。
他用完好的左手抓起掉在被子里的手机。
屏幕裂了三道斜纹。
调出高明远的专属内线号码,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嘟……嘟……”
响了五声,电话被接起。
没等赵天海开口,那边传来市委书记秘书小王冷冰冰的声音。
“赵董,高书记正在市委开常委扩大会议。”
“书记说了,最近太平市扫黑除恶抓得紧。”
小王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急于撇清的冷漠。
“让您在医院好好养病,别乱打电话了。”
“嘟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忙音敲击着赵天海的耳膜。
赵天海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好好养病?”
赵天海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手机摔得四分五裂,电池弹到了墙角,塑料碎渣溅了一地。
“高明远,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赵天海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吃老子肉的时候称兄道弟。”
“现在看老子翻船了,想撇干净?”
他太清楚太平市官场这帮人的嘴脸了。
塔寨的地下制毒工厂被一锅端了。
几吨的冰毒暴光在全省的视线底下。
赵康洗钱的海外账户也被楚河那帮人彻底冻结。
四海集团这棵参天大树,根都被人刨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高明远、魏长明这帮平时拿钱手软的保护伞。
现在绝对恨不得他赵天海赶紧死在病床上。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只有他死了,那本黑皮账册上的交易,才死无对证。
“想让我死……你们也别想活!”
赵天海满脸狰狞,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
他喘了两口粗气,单脚踩着地砖下了床。
左腿膝盖发软,差点跪在混合着碘伏的泥水里。
他扶着冰凉的墙壁。
拖着步子,一点点挪到病房最里面的衣柜前。
推开实木衣柜门。
拨开挂着的几套高档西装。
手指摸索着衣柜背板最底下的一块木板。
他在木板的接缝处用力一按。
“吧嗒”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
赵天海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
这间VIp病房,他常年包着。
床底、衣柜,早就被他找人改造成了藏东西的保险柜。
他拿着铁盒,回到病床边。
一屁股坐在床沿。
左手大拇指挑开铜制锁扣。
盒子里垫着红色的天鹅绒。
静静躺着两张纯黑色的不记名银行卡。
这是他在瑞士银行开的最后两个绝密户头。
连赵康都不知道。
每张卡里存着两千五百万美金。
本来是留着防老救命的底牌。
赵天海盯着这两张卡,胸膛再次剧烈起伏。
基业毁了。
大儿子赵泰被打掉牙关进拘留所,下半辈子出不来了。
二儿子赵康断了腿被拖成血人,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他苦心经营十年的江山,这辈子,全完了。
当一个身家百亿的黑老大失去所有理智的时候。
商人的伪装就彻底剥落了。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走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笃、笃。”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把手转动。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挤进病房。
来人身高接近两米。
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弹力背心。
粗壮的胳膊上全是交错的刀疤,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最显眼的是他的两只耳朵,软骨全部碎裂变形。
这是常年打地下黑拳留下的“饺子耳”。
阿虎。
东南亚地下黑拳的连胜拳王。
也是赵天海花了天价养在身边的金牌打手。
平时从来不露面。
只在赵天海遇到死局的时候才出动。
阿虎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碘伏里。
脚底板厚厚的老茧,踩着玻璃茬子,发出细碎的脆响。
连皮都没破。
病房里多了一股浓烈的跌打损伤药酒味,混杂着他身上的汗味。
“老板。”
阿虎声音像破锣,低沉嘶哑。
他站在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看着一堆垃圾。
赵天海靠在床头,左手夹着那两张黑卡。
他抬头看着阿虎。
眼前这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
楚河能打?
特种兵出身?
阿虎在曼谷的地下拳台,是用拳头活生生把几十个打黑拳的雇佣兵脑袋砸烂过的人。
在绝对的体型和残暴面前,特种战术也不一定管用。
“阿虎,你在我身边待了三年。”
赵天海嗓音发干,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丝。
他咳嗽了两声,胸口闷得发慌。
“我一年给你一千万,供着你吃,供着你喝。”
阿虎面无表情,厚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点了点头,粗声粗气。
“你给钱,我杀人。规矩我懂。”
赵天海把那两张黑卡扔在带血的床单上。
卡片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里有五千万美金。”
赵天海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伸出左手,重重拍在黑卡上,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密码在卡背面。”
“不记名,随时能取。全世界任何一家银行都认。”
阿虎的视线落在黑卡上。
蒲扇大的手掌互相捏了捏,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赵天海双手撑着床垫,身子往前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眼珠子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他死死盯着阿虎,像一头发疯的老狗。
赵天海红着眼咬牙切齿:“杀了他!把楚河的脑袋割下来放在我桌上,这两张卡全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