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海死死攥着那部黑色座机话筒,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挂断电话后,他瘫在真皮老板椅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左边腮帮子。
那里还有前天被楚河一脚踹出来的青紫鞋印。
只要稍微碰一下,牙根就钻心地泛酸水,疼得他眼泪直打转。
“想断老子的财路,还敢把老子当狗一样踩……”
李德海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抓起桌面那包皱巴巴的利群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连按了三下打火机,手指抖得硬是没点着火。
“去你娘的!”他把打火机砸在地上,塑料壳摔得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
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王猛粗重的破锣嗓子。
李德海浑身一激灵,赶紧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砖上。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后,把耳朵死死贴着冰凉的门缝。
隔壁是局长办公室,木门虚掩着没关严实。
里面传来林晓晓敲击战术平板的急促声响,键盘声噼里啪啦。
“楚、楚局!内网端口刚拦截到一条暗网的加密简讯……”
小萝莉紧张得直咽唾沫,声音磕磕巴巴。
“城南……城南那座废弃化肥厂的地下仓库!”
“今晚十一点半,有、有大宗的货要走水路运出去,Ip地址指向塔寨村!”
楚河正跨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擦拭着三菱军刺。
刀刃在头顶白炽灯下,折射出晃眼的寒光。
“塔寨村?林家祠堂那帮制毒的泥腿子?”
楚河停下手里的动作,眼底的红血丝疯狂翻涌。
战后ptSd让他对这种东西敏感到骨子里。
只要闻到一丁点味儿,脑子里那根杀人的神经就忍不住突突乱跳。
“局长!俺带特警中队去!”
王猛蒲扇大的巴掌把防弹胸甲拍得咚咚响。
“俺拿重型破门锤,直接把那破仓库的卷帘门砸成铁饼!”
“砸个屁!”
楚河把军刺往桌面一扔,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那帮毒贩手里全都是真家伙,连土制手榴弹都有。”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迷彩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开着防暴装甲车过去,十里地外那帮畜生就听见动静跑光了。”
赵铁牛拖着那条瘸腿挤上前,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几百斤白粉流进太平市的场子吧?”
“我亲自去趟雷。”
楚河从抽屉摸出两个弹匣,咔哒两声塞进战术腰带。
“老赵,你带几个人开便衣车,在三公里外的收费站设卡堵死退路。”
“我开院里那辆快报废的破吉普,走后山那条盘山公路摸过去。”
楚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得像个不讲理的悍匪。
“那破路没有监控,连个路灯都没有,最适合黑吃黑。”
门外的李德海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抽。
血液瞬间冲到天灵盖,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
盘山公路!报废吉普车!单枪匹马!
这特娘的不就是老天爷把刀递到他李德海手里吗?
他猫着腰,连滚带爬窜回办公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保险抽屉,翻出一部没有插卡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达轰鸣,还有重物砸碎骨头的沉闷声响。
“喂?李大局长?今天吹什么风,给兄弟我打电话?”
林胜文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嚣张的痞气。
旁边还有小弟大喊着“林哥,这只狗腿剁不断啊”的杂音。
“林胜文,废话少说!”
李德海捂住话筒,做贼一样压低嗓门,汗珠顺着鼻尖砸在桌布上。
“你们今晚在化肥厂的交易,市局已经摸清了!”
电话那头的杂音瞬间安静下来。
林胜文咬碎了一块软骨,吧唧着嘴吐在地上。
“李局,吓唬我?我塔寨的货,连省里的缉毒警都不敢截。”
“那个新来的楚河,今晚要亲自去端你们的窝!”
李德海急得直跳脚,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他没带大部队!就一个人,开着市局那辆尾号059的绿色破吉普。”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刚调出来的车辆GpS定位红点。
“晚上十一点,他必定经过城南盘山公路的第三个发卡弯。”
李德海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赵董发话了,这只苍蝇太烦人。”
“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帮赵董清理门户,以后的分成,多给你塔寨半成!”
林胜文在电话那头发出几声病态的怪笑。
指甲刮擦着桌面,刺啦作响。
“半成?赵董真是大手笔。”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李局把心放肚子里。”
“盘山公路那种没监控的鬼地方,最容易出交通事故了。”
林胜文声音冷得像阴沟里的冻水。
“我保证,明天的太平市早间新闻,头条就是咱们楚局长疲劳驾驶,坠崖身亡的讣告。”
晚上十一点一刻。
夜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厚黑布。
城南盘山公路没有半个路灯,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挡死。
“轰——轰轰——”
那辆快报废的212老吉普,排气管喷着刺鼻的黑烟。
像个哮喘发作的老头,在陡峭的山道上艰难爬坡。
楚河单手搭在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掉皮的塑料套。
车窗玻璃坏了摇不上来。
冷风夹杂着荒野里的土腥味,顺着领口疯狂往脖子里灌。
吹得他后背有些发凉。
副驾驶座椅丢着一把上了膛的九二式手枪。
车载收音机接触不良,刺啦刺啦地放着断断续续的京剧唱腔。
“咿咿呀呀”的戏腔在死寂的黑夜里,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味道。
楚河叼着根红塔山。
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
这条路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平时夜里常见的拉煤大车都没看见一辆。
战后ptSd带来的直觉,让他的背阔肌本能地一点点绷紧。
就好像草丛里趴着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正死死盯着他的大动脉。
“嗡——”
吉普车刚拐过第三个巨大的发卡弯。
右侧陡峭的山壁完全挡住了视线。
前方一片漆黑。
楚河踩下离合器,准备降档过弯。
就在这瞬间。
“唰!唰!唰!”
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十二盏卡车远光大灯同时亮起!
惨白的强光像十二把光剑,瞬间撕裂黑夜。
直挺挺地刺进楚河的视线。
强光晃得人瞬间致盲,视网膜一片雪白。
楚河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左手小臂挡在额头前。
地动山摇的引擎咆哮声,盖过了老吉普那点可怜的动静。
那是三辆底盘焊满钢板的重型渣土车。
像三头发疯的钢铁巨兽,并排把并不宽敞的盘山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鸣着朝这辆薄皮吉普碾压过来。
车厢里装满了成吨的石头。
重卡轮胎碾压着柏油路面,连地皮都在疯狂震颤。
吉普车仪表盘上的那个塑料摇头娃娃,被震得掉在离合器踏板边上。
躲不开了。
左边是刀削斧劈的坚硬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
这分明就是个精心设计好的死亡口袋阵。
就在渣土车距离不到三十米的时候。
楚河丢在仪表盘上的老旧对讲机里,突然窜进一段强行接入的加密信号。
电流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紧接着。
里面传出林胜文那沙哑癫狂的笑声,混杂着对讲机里的杂音,响彻狭窄的车厢。
“楚大局长!”
林胜文的声音透着胜券在握的残忍。
“这条黄泉路黑灯瞎火的,兄弟我大发慈悲,烧点车油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