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两巴掌，一把刀，一条命
笑面虎那几句话落地，灵堂里几百双眼全变了味道。
说不认识苏斌的那些人，眼皮往上一抬，心里各自有了数。
原来这个靓仔斌，是东星帮的人。
灵堂正中摆着那口黑漆棺材，棺头点着长明灯。
灯芯一跳，影子在墙上晃。
纸钱烧透的焦味贴着地面飘，混着香灰往鼻孔里钻。
几百号人挤在底下，汗味和纸灰味糊成一团。
人堆里有人咧开嘴，笑意挂在脸上不肯撤。
“呵呵，这下就更有意思了。”
旁边凑过来一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往上挑。
“先是乌鸦干掉骆驼，转头又跟笑面虎翻脸。”
“如今又冒出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靓仔斌，瞧那架势，还真有两下子。”
“今天这场葬礼，够精彩。”
“可惜骆驼躺在棺材里，看不见喽。”
“他要是能睁眼，怕不是得从棺材板底下蹦起来。”
哄笑声顺着香烛的烟往上翻，撞在灵堂的横梁上。
檐下白幡叫风扯得啪啪响。
一双双带着戏谑的眼，全落在往前大步走的苏斌身上。
他们等着看，这个靓仔斌怎么替乌鸦出头。
也等着看他怎么接笑面虎那声冷喝。
也有人把手搭在刀柄上，指头一下一下敲。
私语一阵压过一阵，像锅里滚开的水。
苏斌的声音插进来，短，硬，带着几分不耐烦。
“聒噪。”
两个字还没散尽。
高晋的眸子陡地一厉，脚下一蹬，人已经窜了出去。
鞋底在青砖上蹭出一声尖响。
眨眼工夫，他站到了笑面虎面前。
笑面虎眼里那点惊愕还没收干净。
“啪——”
巴掌高高抬起，重重砸在他脸上。
一颗牙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半圈。
笑面虎半边脑袋跟着偏过去，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伸手要捂脸，手还没抬到腮边。
鲜红的五指印浮起来，笑面虎的眼睛瞪圆了。
“卧槽尼玛，给我——”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高晋抬手，又是“啪”的一声。
这一下比刚才更沉，掌根砸得他脑袋一偏。
指节碾过颧骨，皮下肿起一块。
笑面虎正张着嘴，舌头让牙齿咬破。
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襟口那朵白花上。
“我丢雷老木，你找死！”
“砍他！”
他身后那帮亲信小弟炸了锅。
一片脚步声从四面压过来。
有人抄起供桌上的锡烛台。
有人把腰里的刀往外抽，铁器刮着鞘口。
高晋眼角一扫，手掌一翻。
一把短匕露出来，冷光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他揪住往后缩的笑面虎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匕首尖端推进腹部。
“噗。”
闷响闷得像戳破一只湿麻袋。
高晋抽刀，血顺着刃口往下滴。
刀锋压上笑面虎的脖子。
皮肉贴着铁，动一动就是一道红。
冲上来的一大批人，脚全钉在原地。
别的社团那些大佬，脸上的肉一齐抽了一下。
这靓仔斌的手下，下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东星五虎之一的笑面虎，人家压根没往眼里放。
东星这么多人马，也没往眼里放。
这一带可是东星的大本营。
这一巴掌一刀，等于当众抽了东星一整帮人的脸。
人群里的私语声停了，连咳嗽都憋回去。
鼻青脸肿、满头鼓包的大口基退得最快。
他捂着脑袋，一步接一步往后挪。
脚跟撞上香案，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念一句，退一步。
另一只手还按着后腰，那里刚挨过一记。
陈耀皱着眉斜了他一眼，目光转到苏斌脸上。
东星那几位元老大哥，先前被打得七零八落。
这会儿全缩在棺材前的本叔身后。
看见这一幕，几个人的肩膀一齐往下塌。
几十道目光齐齐投向本叔。
东星里身份最高的，就剩这一位。
本叔跟苏斌的交情，帮里谁都知道。
他也没想到，这年轻人的胆子能肥到这个地步。
本叔双目一沉，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手里的佛珠捏得发白，珠子顶着珠子，响声细碎。
“阿斌，你在搞什么。”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他抬手往后一指那口黑漆棺材。
“你还把不把骆哥放在眼里！”
苏斌看了他一眼，看得时间长了些。
那双眼睛里没有火气，也没有半句解释。
嘴唇没动，只把肩膀耸了耸。
下一刻，荷兰仔在旁边咧开嘴。
两根手指捏住下唇，一声尖哨窜上天。
“嘘——”
哨音还在梁上打转。
苏斌身后五十个死士往两边一闪。
脚尖外撇，站成两排。
黑西装，白衬衫，左臂上一律缠着白布条。
五十个人同时不动，堂里的脚步声矮了一截。
一条宽道从人堆里让出来。
骆驼老家村里的十几个族老，还有一群青壮年，站在了所有人眼前。
他们脚下的布鞋沾着黄泥，裤脚还卷着。
有人怀里抱着一只旧布袋，袋口露出半截香。
后头那几个年轻人缩着肩，眼睛只敢盯自己的脚尖。
本叔的眼皮深深一眯。
这些人顺着死士让开的路，快步走到人前。
小阿俏往前一站，身上的红衣在素白里扎眼。
她脚下踩一双黑布鞋，腰背挺得笔直。
周围的目光还黏在她脸上。
她把在场的人扫了一圈，抬手拍了两下。
掌声清脆，压住了满堂私语。
“各位，这些人是骆先生老家的父老乡亲。”
“骆先生到底怎么死的，不如听他们自己说。”
东星好几个大哥凑近细看。
看清脸，脸色一个个都变了。
有人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泼了出来。
有人凑到邻座耳边，说了半句就停住。
有人伸手指着那些族老。
“我认得，这是骆先生族里的长辈。”
又有人指着后头那些年轻人。
“对，还有他们，是骆先生的子侄。”
骆驼每回香江，没别的事就住老宅。
这些大哥见过这些人，不稀奇。
被高晋捏在手里的笑面虎，脸白得像纸。
人群的惊呼落下，族老里走出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
拐棍往地上一杵，木头磕出闷响。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磨出毛边。
抬头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全绷起来。
他抬起发抖的手，指向笑面虎。
“就是他，骆先生手下的笑面虎。”
“就是他塞给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把骆先生的死推到乌鸦身上。”
“骆先生是我们村的恩人，我们不想答应，可他手里有枪。”
“他派人把我们村里的小娃娃全抓走了。”
“我们也是没法子。”
说到这儿，老者哆嗦着朝苏斌一拱手。
“多亏这位苏先生，帮我们把娃娃救回来。”
“不然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老者的嗓子哑了，话尾带出哭腔。
他把拐棍横过来，两只手一起扶住。
骨头节一响，拐棍在掌心打滑。
全场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笑面虎的脸，一寸一寸灰下去。
老者身后又站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死死盯着最先指证乌鸦的那对村民夫妇。
“小兔崽子。”
“你们两口子平时烂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还敢背着我，对骆先生做这种不敬的事。”
“我当初就该把你按进粪坑里淹死。”
那村民早被人松了绑，正是这老头的儿子。
他被骂得浑身一抖，脑袋垂到胸口。
旁边的妇人牵着孩子，脸颊红得发烫。
孩子把脸埋进她腿边，手指抠着她的衣角。
香案上的长明灯爆了一个灯花。
堂里几百号人，没一个出声。
被刀架着脖子的笑面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你们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