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院门外头，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看见苏锦绣出来，赶紧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
“请问——这是苏家二房吗？”
苏锦绣站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梨涡浅浅的。
“是。您哪位？”
“鄙姓吴，在镇上开了间小铺子，做果脯蜜饯的。听说贵府最近出了些新鲜果子做的吃食，想来看看——能不能合作合作。”
苏锦绣把门槛让开半步：“吴掌柜，进来坐。”
吴万财迈过门槛的时候，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灶房门口晾着两竹匾梨脯，条桌上摆着几罐刚封好的苹果酱，苏文鸯正蹲在墙角拿小刀削桃子皮，旁边还搁着半坛没封口的桃子酒。
吴万财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锦绣看在眼里，没吱声，搬了张板凳放在院子里，自己爬上另一张，坐得比吴万财矮了半头。
“吴掌柜想怎么合作？”
吴万财左右看看，“你家大人呢？”
“他们都在忙，你直接给我说就好了。”
吴万财看小丫头说话一点都不怯场，这才搓了搓手：“是这样——我尝过你们送给望仙楼的那种梨脯，味道确实好。我想从你们这儿进货，拿到我铺子里卖。价格好商量。”
“您出多少？”
“一斤梨脯，我出二十五文。”
苏锦绣歪了歪头：“吴掌柜，我家梨脯卖给望仙楼可是三十文一斤，您出二十五文——”
“那、那我可以再涨点！二十八文！”
苏锦绣从板凳上跳下来，走到条桌边拿起一罐苹果酱，打开盖子递过去：“您先尝尝这个。”
吴万财接过去拿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贪婪。
他把罐子放下来，搓手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这酱——我出十八文一罐！”
“吴掌柜，”苏锦绣把罐子收回来，重新封好，“我家苹果酱卖给望仙楼二十文一罐，您出十八文——”
吴万财咬了咬牙：“二十文！我也出二十文！”
苏锦绣把罐子放回条桌上，拍了拍手：“吴掌柜，我不打算把货批给您。”
吴万财愣住了：“为啥？我出价跟望仙楼一样——”
“因为您进门到现在，眼睛往我家灶房里瞟了好几回了。”
吴万财的脸僵住了。
“您是做果脯蜜饯的，开了十二年铺子。您自己不会做梨脯？”
吴万财的嘴张了张。
“您来我家，进货是假，想看看我家怎么做的是真吧？”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苏文鸯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攥着削了一半的桃子，小刀在日头底下亮了一下。
吴万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看着苏锦绣，语气比方才沉了三分：“苏家丫头，你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说话这么不留余地，不怕得罪人？”
苏锦绣仰头看着他，梨涡还在脸上挂着，声音不大不小的：“吴掌柜，我要是把货批给您，您转手把我家的方子琢磨出来，明年自己做了梨脯果酱往镇上一铺，我找谁哭去？”
吴万财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苏锦绣走到院门口，把门扇推开，“要么您真心实意按我的规矩来——只进货，不打听方子，货从我这儿出，价由我定，您赚您的转手差价。要么——”
她把门推到最大，夕阳从院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吴掌柜。”苏锦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吧。”
吴万财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盯着苏锦绣看了好一会儿。
苏文鸯从墙角踱过来，站在苏锦绣身后，手里的小刀在指间转了个花。
吴万财忽然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把手抽出来，拱了拱：“行。苏家丫头，我按你的规矩来。梨脯三十文一斤，苹果酱二十文一罐，我进货，转手卖多少我自己担着。方子的事——我不打听。”
苏锦绣把门扇又推开了一寸：“那吴掌柜下回再来，提前一天递个帖子。我给您备货。”
吴万财迈过门槛，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梨脯和条桌上的果酱罐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钻进马车走了。
马车消失在村口官道上之后，苏文鸯拿胳膊肘碰了碰苏锦绣的肩膀：“小妹，你咋知道他来打听方子的？”
“我不知道。”
“那你方才说得跟真的似的——”
苏锦绣转身往院子里走，梨涡旋得比方才深了些：“他进门到坐下，一盏茶的工夫搓了好回手，眼睛是不是的就往灶房看，他的心思都写他脸上了 。”
苏文鸯在后面歪着头：“我咋没看出来？”
苏锦绣“噗呲”笑出了声：“那是二姐你道行太浅了呗。”
苏文鸯的下巴差点掉到胸口：“我可比你多活四年，我九岁，你五岁。”
“我马上六岁了。”苏锦绣小下巴一昂，趾高气昂的样子，逗的她大姐和二姐乐的不行。
苏文鸳笑了一会儿，默默的站在后面看着前面打闹的两个妹妹。
『锦绣的生辰快到了，今年日子好过，该给妹妹好好的过个生辰。』
“走走，大姐、二姐，我们再去做点果酱，赚大钱。”苏锦绣动作夸张的举起双手。
“好。”苏文鸳脸上挂着笑容，伸手牵起锦绣的小手，三姐妹出了书房，往灶房走去。
灶台边，苏秀兰正在熬制一锅苹果酱，苹果酱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混着果酸味从锅沿溢出来，顺着灶房的门缝飘出去，飘过院墙，飘到村口的官道上，混进了傍晚的风里。
佑佑的在脑子里冒出来：【宿主，根据系统分析，吴万才回去之后有百分之六十三的概率会派人继续打听果酱的做法。】
苏锦绣拿木勺搅着锅里的酱，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让他打听。打听得到算我输。”
【宿主这么有信心？】
“我上辈子写博士论文的时候，实验室里那帮师兄师姐偷我数据，偷了三年都没偷全。一个卖果脯的——”
她把木勺往锅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能比博士后聪明？”
佑佑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宿主，你这个人，真的很难对付。】
“胡说，是我聪明。”
【对。】
“佑佑，我的任务一完成多少了？”
【任务一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不能加点速吗？”
【我立刻给你完成。】
“佑佑真棒。”
佑佑小系统被夸的小脸红红的，扭捏的搓着小手手。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果园增产。奖励：功德值+100，强身健体丸x3，种子礼包x5。】
【现有功德积分：700】
“很好，还差1300积分就能升级二级小屋了。”
【是的宿主，再接再厉哦！】
“你也再接再厉，多多的发短期任务。”
【宿主，没有短期任务。】
“那……”
佑佑贼兮兮的说：【我把触发任务的奖励功德值都调整到了100。就是说，宿主你每触发一个，就有100积分进账哦。】
“那你给我说说，下一个触发任务是什么？”
佑佑一摊手：【触发任务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
苏锦绣嘴一瘪：“行吧。”
她把最后一勺酱舀进罐子里，拿油纸蒙好口，麻绳扎紧，打了个活结。
“辛苦佑佑了。”
【不客气，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