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
赵氏和苏秀兰两人炖了一锅豆腐鱼头汤、炒了一盘青菜，还蒸了一屉杂面馒头。
苏文鸯蹲在灶台边上偷吃了半碗豆腐脑，被赵氏拿筷子敲了手背。
苏锦绣坐凳子上，拿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嗒嗒”敲了两下。
“我们的草莓棚昨晚被人偷了。”她直接丢出了这个重磅消息。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苏大壮手里的馒头停在嘴边，赵氏的汤勺搁在了碗沿上，苏文鸳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苏文鸯把嘴里的豆腐脑咽下去，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苏秀兰从汤碗后面抬起头来，腿上的针线筐差点翻到地上。
“啥？”苏文鸯第一个出声，“谁偷的？偷了多少？咱家草莓那么值钱——”
“十四棵苗。”苏锦绣说。
“十四棵？！”苏文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谁干的？我去找他——”
苏大壮把馒头搁回碗里：“锦绣，你说是谁？我去村长那儿说理去。”
赵氏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蹭着，声音发紧：“咱家是不是得有人守夜？要不今晚我去棚里——”
苏文鸳拉住赵氏的袖子：“娘，你去能干啥？要去也是我和文鸯去——”
“你俩去更不行！”赵氏把围裙攥成了一团，“万一伤着你们怎么办？”
苏秀兰小声插了一句：“要不……报官？”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说越大，赵氏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苏文鸯撸袖子要往外冲，苏大壮站起来要去找村长，苏秀兰把针线筐扶正，皱着眉头，两只手摩挲着手指。
苏锦绣扶额，拿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五个人同时闭了嘴，齐刷刷地看着她。
苏锦绣从凳上滑下来，走到堂屋门口，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不用报官，不用守夜，不用去找人。”
“那咋办？”苏文鸯急了。
“让他们偷。”
五个人愣住了。
“草莓苗，谁想要，就让他们来拿。”苏锦绣走到八仙桌边上，踮着脚把桌上那盘杂面馒头往中间推了推，“你们想，草莓这东西，就算把苗偷回去了，他们知道怎么种吗？知道浇多少水吗？知道什么时候疏果吗？知道怎么防虫吗？”
苏大壮摇了摇头。
“他们种不活。”苏锦绣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块豆腐进去，咬了一口，“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来，不如大大方方地给。”
赵氏怔怔地看着她：“锦绣，你是说……”
“从明天开始，咱们把草莓苗分给全村人种。一家十棵，愿意种的来领。我不收钱。”
苏文鸯的下巴差点掉到桌上：“白给？！”
“白给。”
“咱家那五百多两银子——”
“五百多两已经在手里了。草莓苗分出去，全村人都在种草莓，草莓就不值钱了。”苏锦绣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可咱家手里有银子，有豆腐工坊，有后坡的果树和草莓大棚，有全村的人心。草莓不值钱了，咱家还有别的。”
苏大壮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碗里的鱼头汤喝完，抹了把嘴：“行。听你的。”
赵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锦绣：“行吧，那我就顾好豆腐工坊。文鸳和文鸯，你们就听锦绣的安排。”
“好。”苏文鸳点了点头。
苏文鸯还在发愣，苏锦绣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二姐，你愣什么？”
“我在算——一家十棵，全村八十来户，好像不够分——”
“是，先来先得呗。”
“也是，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谁不要啊！我估计都跑飞快。”
饭后苏锦绣和苏大壮拎着一篮子草莓去找了村长孙大爷。
孙大爷看着篮子里的红果子，一脸疑惑的看着父女俩。
“这是……”
“村长爷爷，这是草莓。”苏锦绣从篮子里拿起一颗草莓递给他，“我去年在后山找到这个果子，觉得味道很好吃，今年就试着种了一下。”
孙大爷接过草莓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品尝，把草莓咽下去后才缓缓开口：“嗯，味道确实很好。”
说完就静静的看着苏锦绣和苏大壮两人，等着他们的后话。
“村长爷爷看见望仙楼的王掌柜了吗？”
“看到了，最近时常去你们家。”
“是，他是专程来买草莓的。”
“买这？”苏大爷用烟锅子指了一下草莓。
“嗯。”苏锦绣轻轻点点头，“我给您说实话，我家最近卖这个草莓，赚了不少。”
“具体呢？”
“一斤，这个价。”苏锦绣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文？”苏大爷想着，水果能卖个什么价。但是王掌柜亲自来的，就往高了报。
“不是。”苏锦绣摇摇头。
“二百文？”
“不是。”苏锦绣继续摇摇头。
“还不是？那究竟是……”
“二两。”
“多少？”孙大爷的声音激动的都了变调，“二、二、二两？”
“嗯。”苏锦绣点点头。
“丫头，你想做什么，直说吧！”
“村长爷爷，我们一家人商量了，决定把这草莓分给大家种。”
孙大爷愣了一瞬，接着猛的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什么？真的？”
“真的。”苏锦绣重重的点头。
“有什么条件？”
“草莓得由我家来卖。”
“没了？”
“没了。”苏锦绣回答的十分诚恳，“但是，草莓苗有限。”
“嗯，好。”孙大爷说完，就往门外走，还越走越快，甚至小老头跑起来了。
晒谷场上的铜钟又响了。
孙大爷站在老槐树底下，烟锅子别在腰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了山。
他敲完钟，把铜锤往树根底下一搁，清了清嗓子。
“各家各户听好了——望仙楼的王掌柜最近频繁到苏家二房，你们都知道吧？”
底下乌泱泱站了一地人。
就连赵癞子都从邻村赶回来了。
“知道——”
“王掌柜到苏家二房购买了一种叫草莓的果子，一斤二两银子，你们也听说了吧？”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
“多少？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