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氏转身看了看其他人，忽然清了清嗓子：“咱们给东家拜个年吧？”
十三个人齐刷刷地弯下腰。
“东家新年好——”
声音响得把后坡果树上的雪都震落了一层。
苏锦绣站在台阶上，两只手背在身后，梨涡浅浅地旋出来，冲他们弯了弯腰：“新年好。明年接着干。”
工人们散了，各自往家走，雪地里留下一串一串脚印。
苏文鸯趴在院门口看着那些背影，忽然回头问苏锦绣：“小妹，你给他们一人发了多少？”
“二钱。”
“十三个二钱，就是二两六钱——”
“嗯。”
“你可真大方。”
“二姐。”苏锦绣转过身往屋里走，“他们大年三十还在工坊里磨豆子，我给他们发个红包，不应该？”
苏文鸯跟在她后面，踢了一脚门槛上的雪：“应该。我就是说说嘛。”
“二姐，你记住了，这也叫收买人心。”
“为什么要收买人心？”
苏锦绣无奈扶额：“大过年的，说点别的。”
“那我说啥？”
“说你开春和我一起读书认字，你准备好了没有。”
苏文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上来，声音小了一截：“准备好了……”
“声音大点。”
“准备好了！”
“这还差不多。”
大年初二，苏锦绣跟着苏大壮一同去送货。
车上还放了给各家掌柜们准备的年礼。
年礼是苏锦绣备好的，其中有一小篮子草莓，不多，大概就是二十来颗的样子。
这个是最重要的，苏锦绣在为来年的草莓生意做铺垫。
一剩下的就是一些腊味，什么腊肉、腊兔、腌鱼，还有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这是后坡暖棚里种出来的。
小灰拉着车吱呀吱呀地出了村口，上了官道。
路两边的雪，白一片黄一片的，像谁往地上泼了半碗面糊糊。
官道上偶尔能遇见几个提着礼盒去拜年的人，除此之外，只剩下寒风一路相伴。
牛车刚拐进主街，远远的就看见望仙楼门口挂的两盏大红灯笼，灯笼纸上描着金边的“福”字，被风吹得转来转去。
王胖子站在后巷口，穿了一件崭新的酱色绸褂，头上那顶帽子换了根新帽带，红光满面的，看见苏大壮的车进来，远远地就招手：“苏老弟！过年好啊！咦，小当家的也来了！”
苏大壮把车停稳，苏锦绣从后沿跳下来，冲王胖子拱了拱手：“王掌柜过年好，财源广进。”
“哎哟，这话我爱听！”王胖子笑得脸上的肉堆成一团，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红纸包，一个塞给苏大壮，一个塞给苏锦绣，“拿着，叔给你的压岁钱。”
苏锦绣没推辞，接过来揣进怀里，又从板车上把年礼搬下来。
王胖子看着那一篮子红艳艳的草莓，愣了愣：“这是啥？”
“这是我在山上找到的野果，我取名叫草莓。这果子香甜可口，就是不耐放。”
王胖子捏了一颗草莓塞进嘴，嚼了两口，眼睛瞪得溜圆：“嚯，这果子味道不！”他把篮子接过去，“我拿回去给我老娘和夫人尝尝，她们肯定喜欢。不知道这……”
“草莓。”
“对，草莓。你可有卖的？”
苏锦绣摇摇头，“暂时没有。我家倒是准备开春尝试种种看。”
王胖子点点头：“嗯，这果子要是种出来了，肯定好卖。”
“要是我家种出来了，到时候，”苏锦绣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王胖子，“王掌柜，我们继续合作一把。”
王胖子乐意之至，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感情好啊。”
苏锦绣把装年礼的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王胖子这才注意到筐里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小丫头，你家冬天也能种出蔬菜？”
苏锦绣小傲娇的点点头，“嗯。”
“我遇到你家，真是遇到贵人了。”
“您可别这样说，您才是我家的贵人。”
“要不……你们父女两进来坐坐，我们详聊一下？”
“那可不行，我们还有其他家的货还没送呢。还有，我家这次的菜，您可能要联系一下你的东家才行。冬天能买到蔬菜，价格……”苏锦绣没有继续说完，她知道王胖子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王胖子听到这儿，了然的一点头：“我明白了，今天我就写信给东家。”
“那好，我们就恭候你的佳音。”苏锦绣对着他拱手一礼，“再次祝王掌柜新年好。”
“好好好。”王胖子越看苏锦绣越是喜欢，娃娃不大，但十分聪慧、通透。
苏锦绣又爬上板车，准备去下一家。
王胖子追出来两步，手上拎了两盒糕点递给苏锦绣，“小丫头，你只能等我的信儿，可不能和旁人再说。”
苏锦绣拍拍小胸脯，“放心。”
王胖子站在后巷口看着苏家的牛车走远，两只手在绸褂上蹭了蹭。
他身旁的一个伙计凑近他说“这苏家的小丫头，可了不得。”
王胖子点头：“那是，好些大人做事，都没人家一个娃娃这么讲究。”
那伙计重重的一点头，“就是。”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后厨。
另一边，苏锦绣父女俩马不停蹄的给剩下六家送货、送年礼。
每个人都好奇这草莓，苏锦绣也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们自己明年开春试种。至此，她的目的达到了。
回程的路上，苏大壮坐在前面给她挡着风，小灰拉着车走得稳稳当当。
苏锦绣坐在车后沿，低头数着各家回的东西。
佑佑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宿主，触发隐藏任务：人际关系天才。
任务内容：春节期间拜访并维护全部商业伙伴关系。
任务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功德值+100。当前累计功德值：400点。】
“哟，佑佑，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宿主，人家一直都在的嘛。】
“在？那你上一次给我发任务是什么时候？”
【嗯……让佑佑想想……上次是——】
“种玉米的时候。”苏锦绣把一匣桂花糕在手里掂了掂，“你让我升级小屋，花完了功德值。结果你一个任务都不发。你是不是在摸鱼？”
【宿主！人家没有摸鱼！人家在整理数据库，升级算法，优化任务匹配——】
“说人话。”
【……人家偷了个懒，对不起嘛。】
“哼。你还想做统中统呢，就你这工作态度。”
【宿主，你别生气嘛。佑佑其实是去主系统找漏洞了，我去悄悄的给你改了任务难度，你知道——】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画大饼。”
【那宿主想要什么？】
苏锦绣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挂在西边山脊线上头，金灿灿的光铺满了官道，把路两边没化的雪染成了橘子皮色。
远处青石村的轮廓慢慢从山坡后头露出来，最亮眼的还是苏家二房的新宅，青瓦屋顶在日光里泛着黛蓝色的光，后坡上那百来棵果树的枝丫上挂着雪，白花花的一片，跟开了一树一树的白花似的。
苏锦绣把怀里掌柜们给的红纸包一个一个摸出来看了看。
“佑佑。”
【在呢宿主。】
“新的一年，你真的不能偷懒了，我们要共进退。你——多给我派点任务。”
【好嘞宿主！佑佑保证！】
“还有——”
【什么？】
“你真去主系统调任务难度啦？”
【真的。】
“那……如果主系统发现了，会不会罚你。”
【它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
【宿主放心，你家佑佑超厉害。】
“那你还不赶紧派任务？”
【……好的宿主！佑佑这就去翻任务库！】
苏锦绣把红纸包揣回怀里，两只手撑着车板边沿，把身子往后仰了仰，让太阳晒在脸上。
暖融融的日光铺了她一脸一身，她眯着眼，嘴角的梨涡慢慢旋出来，跟车轱辘碾过冰碴子的嘎吱声混在一起，碎碎的，脆脆的，一路响回了青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