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丫头，你家新房我还没看过呢，明天头一个到！”
“我也来！我家那口子明天不上工，我拽着他一起来帮忙！”
苏锦绣挨个点头，梨涡浅浅的：“婶子们来就行，不用带东西，空手来，吃饱了再走。”
这话一出，几个媳妇更乐了，一个矮胖的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提前半个时辰到，帮你娘择菜！”
村长孙大爷正叼着烟锅子从地头溜达过来，听见这话，把烟锅子拔出来，往地上一磕：“各家听见了没！锦绣丫头都发话了，明天各家早到帮忙！人家小丫头挨家挨户指导大家种玉米的时候，你们可没少沾光！”
几个媳妇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明天必须早到！”
孙大爷又吸了口烟，转头看了苏锦绣一眼，烟锅子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办事周全。”
苏锦绣冲他弯了弯嘴角：“村长爷爷，明天您上座。”
“再说吧再说吧。”孙大爷摆摆手，踱走了，可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乔迁当天，天刚蒙蒙亮，豆腐工坊提前开了工。
苏大壮和李铁牛把当天的货装好，赶着早出了村口。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各家各户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铁牛婶骆氏从工坊出来，急匆匆的回家搬了两把椅子，后头跟着他儿子李铁柱，扛着一张圆桌面。
娘俩把东西往院门口一搁，骆氏扯着嗓子就喊：“弟妹！碗来了！椅子来了！桌面也来了！还差啥你招呼！”
赵氏从灶房跑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两只手搓来搓去：“哎哟，嫂子，你歇会儿再来啊！”
“不歇了，不歇了。我们一起做！”
随后圆脸媳妇吴氏带着三个娃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洗好的韭菜，后头跟着周大柱，拄着拐，另一只胳膊夹着四把竹凳。
吴氏把韭菜往灶房门口一搁：“东家娘子，韭菜我昨晚就择好了，洗了三遍，你看看干不干净。”
赵氏连连点头：“干净干净，太干净了。你咋不歇歇再来。”
“早上也不累，就想着，早点过来帮忙。”
这边吴氏刚挽起袖子准备帮忙，门口秀儿搀着林寡妇来了.
林寡妇手里攥着一把新笤帚，进院门就开始扫院子。
秀儿拦了两回没拦住，只好由着她，自己跑去灶房帮忙生火。
彩云和翠屏前后脚到，一个抱着一摞蒸笼，一个扛着一袋子干柴。翠屏把蒸笼往灶台边上一搁，袖子一撸：“东家娘子，我帮你揉面！别的不会，揉面我在行！”
郑氏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来了，有搬矮凳的，有拿菜刀的，有拎着自家酱油瓶子的，院子里一会儿工夫就堆了半院子家什。
苏文鸯满院子乱窜，给人递茶递水。
苏文鸳安安静静的在灶房帮忙。
苏锦绣站在堂屋门槛上，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佑佑在脑子里冒出来：【宿主，院里目前到人三十七名，其中成年女性二十三名，成年男性九名，儿童五名。桌椅数量已凑齐十九桌，还差一桌。】
“就差一桌？”
【对。】
苏锦绣扫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院墙边那扇旧门板上。
那是老茅草屋拆下来的，苏大壮没舍得扔，靠墙放着当柴火。
苏锦绣走过去拍了拍门板，回头喊了一声：“铁柱哥！”
李铁柱跑过来：“咋了？”
“把这块门板搬出来，底下垫两摞砖，就是一张桌子。”
李铁柱看了看门板，又看了看苏锦绣，嘴角抽了一下：“锦绣妹子，你……”
“怎么了？”
“……你爹知道你这么抠吗？”
苏锦绣嘴角一弯：“你猜。”
李铁柱把门板搬出来，拿湿布擦干净，又找了两摞砖垫上。
骆氏端着一盆菜路过，看了一眼门板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拿锅铲指着苏锦绣：“好！有你奶奶我当年的风范！能省则省！”
日头升到老榆树顶上的时候，苏大壮和李铁牛送完货回来了。
二十桌席面开始上菜。
正堂里一桌，堂屋门口两桌，院子里八桌，院门口土路上九桌，从院门口一直排到老槐树底下。
苏锦绣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薅了两棵灵白菜扔进灶房菜筐。
佑佑说灵白菜炖汤鲜三倍，她倒要看看今天谁尝出来。
苏大壮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院门口迎客。
苏锦绣在堂屋里找到苏文鸯：“二姐，快去请村长爷爷。”
苏文鸯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苏锦绣走到门口，拽了拽苏大壮的袖子：“爹，你去老宅请奶奶过来。”
苏大壮愣了一瞬，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锦绣，你让我去请谁？”
“你去把奶奶请过来。”苏锦绣又重复了一遍。
“这……”苏大壮想起他老娘刻薄的嘴脸，心里都有一些反刍。
“去吧，她毕竟是长辈。如果她以后还犯浑，我有的是办法。”
苏大壮看她一脸的认真，点点头去了。
他前脚走，苏文鸯后脚就拽着村长孙大爷来了。
孙大爷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提着两坛酒，一坛子递给苏锦绣：“丫头，村长爷爷说话算话，酒带来了。”
苏锦绣接过酒坛子，冲他咧嘴笑：“村长爷爷，您上座。”
孙大爷摆了摆手，自顾自找了个靠堂屋门口的位置坐了。
苏锦绣走到他身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村长爷爷，以后我家还有不少需要你和大家帮忙的地方，您这会儿去帮我撑撑腰呗。”
孙大爷看着她那副俏皮乖巧的模样，终还移步去了堂屋的主桌。
过了小半炷香，苏大壮也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苏刘氏，她穿了件洗得发白但干净得体的靛蓝布衫，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簪着一根桃木的簪子。她两只手攥着衣角，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满院子人看见她进来，热闹的声音矮了一截。
苏锦绣从堂屋里走出来，走到院门口，仰头看着苏刘氏：“奶奶，您来了。”
苏刘氏嗯了一声。
苏锦绣转身往堂屋走，苏刘氏跟在后面。
走到堂屋门口时，孙大爷已经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了，见苏刘氏进来，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苏锦绣走到正堂主位边上，把椅子往外拉了拉：“奶奶，您坐这儿。”
苏刘氏的脚停住了。
她看着那把椅子——八仙桌的主位，面朝大门，背靠中堂，桌上摆着双筷双碗，底下垫着红布。
“我……我不坐那儿。”
“您坐。”
“你村长爷爷都没坐，我坐像什么话。”
孙大爷在旁边咳了一声，拿烟锅子点了点那把椅子：“老嫂子，我今天来是客。你是苏家的长辈，这个位置该你坐。”
苏刘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动了两下，浑浊的老眼里有点湿意，可她硬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慢慢走过去，侧着身子坐下了，屁股只沾了椅面三分之一，腰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衣角，指头关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