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骆氏认真的看着锦绣。
『小东家有新任务。』
苏锦绣脸上带起浅浅的笑，“第一，工坊明天开始扩建，扩建之后要再招七个人，你帮忙挑一挑。手勤嘴紧的优先，人品不行的不要。婶子眼光好，这事儿得麻烦你。”
骆氏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拍了两下：“放心。你婶子别的不说，看人还挺准的。”
“第二，”苏锦绣指了指后坡上那一片还荒着的地，“你招二十来个人，帮我开荒，男女不限，一天二十文，不管饭。干完一天结一天的工钱，不拖不欠。”
骆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咂了咂嘴：“那片地石头多，可不好开。”
“所以工钱我给得高，愿意干的就来”
骆氏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三丫头，今早周大柱家的来找我，问我工坊还缺不缺人。我说不缺了，她站那儿不肯走，眼圈红红的，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苏锦绣想了想：“周大柱家的？就是上回村长爷爷让报名，没赶上趟的那个？”
“嗯，就是她。”
“她干活怎么样？”
骆氏啧了一声：“人是个实诚肯干的。就是胆子小，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凑近苏锦绣的耳朵小声说：“和爹一样。”
苏锦绣点头：“那就让她来吧，还是老规矩，试工一月，合适就留。另外，把铁牛叔也叫回来吧。”
骆氏愣住了，叉着腰的手放了下来：“你说什么？”
“铁牛叔在镇上给人扛活，一个月挣不到一百文，还累得腰疼。让他回来，和我爹一起磨浆和负责送货、搬货什么的，工钱一样。”
骆氏的嘴唇动了动，嗓门忽然低了下去，低到苏锦绣差点没听清：“三丫头，你……你说真的？”
“真的。”
骆氏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转过身去时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声音却还是响亮的：“行，我今晚就你成柱哥去镇上把他叫回来。”
她大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锦绣一眼，嘴唇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锦绣冲她摆了摆手。
苏家二房要扩建工坊和建新房的消息，传得比苏锦绣预想的快。
骆氏奔走招工的路上，经过村口老槐树，树下坐着纳凉的几个老太太就喊住了她：“铁牛家的，你急匆匆的去干啥呀？”
骆氏笑嘻嘻的上前：“去给我们东家招工。”
村东头的碎嘴子吴婆子立刻就八卦起来，“又招工啊？还是做豆腐？”
“不光是做豆腐的，还需要开荒的，苏家二房后面的荒坡还有那么大一片没开呢，现在东家一家人都忙不过来，需要招人帮忙开。”
吴婆子啧啧两声：“啧啧，这做个豆腐都要那么多人，能卖出去不？”
骆氏顿时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老槐树下荡开：“自然能啊。不说了 ，我还忙着呢。”她又急匆匆的走了。
等骆氏一走，苏家二房要招工的消息就传遍了青石村。
“诶，你们听说了吗？说苏家二房要请人开荒！一天给二十文！”
“听说了，二十文！还是现结！”
“就是不管午饭！”
“一天给你二十文，还管你午饭，为实贪心了些吧。”
“也是。听说在镇上做工一个月才一百文。”
“走走走，看看去！”
不到半个时辰，苏家二房的茅草屋外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有人问骆氏还要不要人，骆氏说要，又补了一句“但是得试工，东家说留才能留”。
那人问东家在哪儿，骆氏朝院子里努了努嘴：“那儿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锦绣。
苏锦绣刚好来到院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裙摆上的桃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扫了一眼围过来的村民，声音清清脆脆的：“缺人。手脚麻利的来，一天二十文。不管饭，天气热，中午回家休息一个时辰后，再继续来上工。但我丑话说前头——完不成我定的量，不留。干活糊弄的，没钱，走人。”
“啥量？”有人问。
“每天每人开三分地，砍杂树、捡石头、翻土。干完检查，合格了领钱。”
“三分地，二十文？值！”
当场就有五六个报了名。
苏锦绣拿了根炭条在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骆氏在旁边看着，惊讶不已，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问：“三丫头，你会写字？”
苏锦绣头也没抬的回：“我照着书上自己练的。”
报完名，骆氏就带着人往坡上走。
人群还没散干净，苏锦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
“哟，这是发达了？还请人开荒呢？”
苏锦绣回头。
大伯娘杨氏站在院外的拐角处，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拎着个半瘪的菜篮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鬓角贴了两片湿叶子，脸洗得白白的，看着像是精心拾掇过才来的。
苏锦绣没动。
杨氏在院墙拐角站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自己迈开步子往里走，眼睛四处乱瞟。
“啧啧，”她咂了两下嘴，“这日子过得，有钱了都不知道先修修这破房子，就去开那劳什子的荒坡。锦绣啊，你奶让我来问问，你们家这工坊还要不要人？你堂哥今年十六了，能干重活。”
苏锦绣看着她：“大伯母，堂哥那丰满的身材，着实不适合我们工坊。”
杨氏脸上的笑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先让堂哥多锻炼锻炼再说。”
“哼，他是你堂哥，你还真打算让他干活啊？”
“大伯母，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她娘，难道还要养着他不成。”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出了声。
杨氏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菜篮子攥得咯吱响。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小丫头，你别忘了，你也姓苏。”
“是啊，我姓苏，可我分家了呀。”
“你——”
“大伯母，”苏锦绣仰着脸，嘴角还挂着笑，声音不高不低，“我还忙着呢，您请回吧。”
杨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副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好、好。我就看你们二房能风光多久。”
她拎着菜篮子转身就走，步子踩得咚咚响，震起路上的土灰。
苏锦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她转身往工坊走，骆氏刚好从后坡下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葱。她把葱往苏锦绣手里一塞，嗓门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三丫头，方才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嗯？”
“你招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周家那个懒婆娘托人给我带话，说只要我肯把她塞进工坊，给我五十文好处费。”
苏锦绣抬头看着她。
骆氏把腰一叉，嗓门一下提了上去：“我说你可拉倒吧！我骆氏缺你那五十文？我缺的是良心！给东家干活拿的，我心里踏实，拿你的，我怕我晚上睡不着！滚！”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几个人都惊得抬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