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锦绣先去了后坡给果树浇树，又给鸡仔们喂了灵泉水。
她站在围网外拍拍手，“行，鸡崽子们也喝了灵泉水，你们快点长大呀。”
她回家吃了午饭，换上那件粉裙子，又让二姐给她梳了个双丸子头，跑到水缸边照了照。
『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镜子，这水缸看都看不清楚。』
但她觉得还算精神，转头就去找她爹。
“爹，走，去找村长爷爷。”
苏大壮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到半空停住了：“找村长干啥？”
“咋滴，一晚上就忘记啦，扩建工坊和建新房啊。”
苏大壮手里的斧头“当”一声落在木墩上，斧刃嵌进去半指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小闺女现在的嘴太毒了”，可看着小闺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走吧。”
父女俩一前一后往村长家走。
苏大壮步子迈得大，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一等，苏锦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裙摆上那几颗桃子颠来颠去，跟活的似的。
到了村长家门口，苏锦绣踮着脚拍了拍门板。
里头传来孙大爷的咳嗽声和烟锅子磕在桌角的闷响，门板吱呀一声拉开，孙大爷嘴里叼着烟袋，眯着眼往下看——
“哟，锦绣丫头，你怎么来了……”
“村长爷爷，我家要扩建豆腐工坊，还要……盖新房。”
孙大爷的烟袋从嘴角滑下来，他一把捞住，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你说啥？”
“扩建工坊，盖新房。”
孙大爷把门拉开，侧身让父女俩进来，烟锅子在院子里那张石桌上磕了两下：“你等会儿，你再说一遍——你家豆腐工坊才建了多久？”
“不到四十天。”苏锦绣记得清清楚楚。
“不到四十天你就又要扩建了？”老人家眼睛瞪的溜圆，震惊的不行。
“工坊的订单又增多了，现在需要更大的操作空间。”
孙大爷把烟锅子塞进嘴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才散。
他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苏大壮：“大壮，你闺女说真的？”
苏大壮点了点头。
孙大爷的目光在父女俩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把烟锅子从嘴里拔出来，在石桌上又磕了两下：“行。你们家现在有银子，扩建就扩建，我不拦着。可有一条——新宅基地不能占耕地，你们后坡那片荒地随便挑，东边到溪涧，西边到你家那三亩坡地边界，够不够？”
“够。”
“还有，”孙大爷放下烟锅子，两只手撑着石桌边沿，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家那个豆腐工坊，现在多少人？”
“加上我们一家人，现在工坊有十一个人。”
“还要招？”
“招。至少要再招七个。”
孙大爷直起身来，看着苏锦绣那张瘦瘦小小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嘿”了一声：“你才五岁。”
“嗯，五岁。”
“你这样五岁的娃娃，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
苏锦绣歪了歪脑袋，嘴角那对梨涡浅浅地挂着：“村长爷爷，您今年七十三了。”
孙大爷一愣：“你咋知道？”
“您上回跟我爹聊天时说‘我七十三了，还能干几年村长’，我在旁边听见的。”
孙大爷的嘴张了张，忽然笑了一声，拿烟锅子朝苏大壮比划了一下：“大壮，你这闺女，了不得。”
苏大壮咧着嘴笑了，笑得憨厚，可那腰板挺得比从前直。
村长当场翻出地契册子，拿秃毛笔蘸了墨，在苏家二房名下又划了一块宅基地出来，就在豆腐工坊北边，靠着溪涧上游。苏
大壮在册子上按了手印，怀里掏出半串铜钱搁在桌上。
“这是宅基地的税银和工坊扩建的报备钱。”
孙大爷数了数，把铜钱拢到一边：“行。回头我去镇上县衙给你报备，三五天就下来。”
“谢谢村长爷爷。”
“先别谢。我问你，你家新房打算盖多大的？”
苏锦绣伸出右手，五指分开：“必须满足至少要有五间卧房，其他的功能性房间也一个都不能少。”
孙大爷的烟锅子在半空停住了，“功能性房间是什么？”
苏锦绣扒着手指数：“堂屋、灶房、旱厕、粮仓，这行就属于功能性房间。”
“哦。”孙大爷点点头，“还要五间卧房？”
“嗯。”
“你家人丁才几口？”
“眼下六口，但我爹我娘还年轻，以后可能还要添人口也不一定。还有我小姑。”
孙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把烟锅子磕干净收进腰上，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锦绣一眼：“你等着。”
他进屋翻了一阵，抱出一卷发黄的图纸来，在石桌上展开。
是一张青砖瓦房的样式图，画得细致，连屋脊上的瓦当纹样都标了。
“这是早年镇上一个老工匠给我画的，原先是打算给我家老三盖房用的，结果老三去了县城落户，这图就搁下了。你拿去用。”
苏锦绣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一截：“村长爷爷，这图上的屋脊……”
“五脊六兽，正正经经的官样。你家现在这个势头，该用这个。”
苏大壮在旁边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锦绣抬头看了他一眼：“爹，你说。”
苏大壮鼓起勇气，声音有点粗：“村长，这图我们不能白拿。多少钱，我们买。”
孙大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几道深深的皱纹挤在一起：“哟，大壮会说话了。”
苏大壮的脸涨红了，但没躲。
孙大爷摆了摆手：“不要钱。我孙老头活了这把岁数，第一次看见本村人不用往外跑就能挣到钱。一张图纸算什么。你们家好好干。”
苏锦绣把图纸卷起来抱进怀里，对着孙大爷鞠了一躬：“谢谢村长爷爷。”
从村长家出来，苏大壮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苏锦绣追上去拽住他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常年握锄头磨得粗糙的大手把小闺女的小手整个包住了。
“爹，你想啥呢？”
“想盖房子的事。”
“钱够的。”
“不是钱。”苏大壮顿了一下，“我在想，你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闹。”
苏锦绣的步子停了一下。
『苏刘氏。她最近倒是消停了，可盖新房这事瞒不住。』
“来就来呗。”
她把苏大壮的手晃了晃，“咱们按规矩办事，分家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各房自立。她闹不着的。”
苏大壮低头看着小闺女脸上那副“早就想好了”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去直接去了隔壁的工坊。
骆氏正在豆腐工坊里带着人压最后一屉豆腐。
苏锦绣站在工坊门口朝她招了招手，骆氏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快步走出来。
“婶子，有两件事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