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壮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闷在喉咙里:“锦绣,爹没用……”
“谁说的?”苏锦绣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你今天站在那儿,没跑,也没躲,没跟孙二狗低头。这就是进步。”
苏大壮吸了一下鼻子,把木勺捡起来,攥在手里,站起来,往工坊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我去把今天那锅豆浆搅完。”
苏锦绣看着他走进工坊的背影,腰板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佑佑的声音冒出来:
【宿主,你刚才好厉害哦。】
“嗯。”
【那个孙二狗的脸都绿了。】
“嗯。”
【你爹刚才哭了。】
“我知道。”
【你娘在门后面站了半天了,从孙二狗来的时候就在。】
苏锦绣转头看向灶房门口。
赵氏靠在门框上,手指头攥着围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苏锦绣朝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赵氏的手冰冰凉凉的。
“娘,晚上加个菜。”
赵氏的嘴唇动了动:“锦绣……”
“我想吃你炒的鸡蛋。”
赵氏把那句“你刚才吓死娘了”咽了回去,低头看着小女儿那张仰着的小脸,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哑:“好。娘给你炒。”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锦绣,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的东西是暖的。
苏锦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到西边的山脊上去了,把整座院子映得金灿灿的。
豆腐工坊里的石磨声又响起来了,骆氏的大嗓门从里头传出来:“行啦行啦,该干啥干啥,别杵着!秀兰今天还需要老豆腐做毛豆腐呢,谁偷懒我拿扫帚撵谁!”
佑佑在脑袋里叮了一声:
【宿主,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村中声望提升(已自动完成)】
【说明:在公开冲突中成功维护自身权益,获得村长公开支持,村民认可度+5。】
【奖励:功德值+20。累计功德值:1020点。】
【额外奖励:空间灵田解锁“驱虫草”种子x5份。】
苏锦绣闭眼看了一眼空间。
灵田角落多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份灰绿色的细小种子,每份大约百来粒。
袋口贴了张纸条,写着“驱虫草:种植后散发气味可驱避常见害虫,对豆类作物保护效果尤佳”。
『好东西。豆腐工坊后院那块地正好空着,明天种上。』
她睁开眼,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槛上坐下来,两只脚悬在门槛外面,从兜里摸出中午剩的半个葱油饼,咬了一口。
夕阳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院子的泥地上。
远处传来苏文鸯的声音,她正拉着苏文鸳在围网外面看鸡,嘴里叨叨着“这只胖的叫大花,那只黑的叫二黑,那只最肥的叫大胖”。
苏锦绣嚼着饼,嘴角弯了一下。
『孙二狗今天走了,但他背后还有人。杨氏这几天连面都没露,撺掇孙二狗的事八成有她一份。』
她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管是谁,来一个我打一个。』
佑佑:【宿主,你刚才那个笑,好可怕。】
“谢谢夸奖。”
【我是说真的……你才五岁,能不能笑点符合年龄的?】
“五岁怎么了?五岁就不能护家了?”
佑佑沉默了半晌:【……行吧,你赢了。】
苏锦绣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豆腐工坊走去。
工坊里的石磨声嗡嗡的,豆浆香气飘了满院。
骆氏看见她进来,从锅台边上探过头来喊了一嗓子:“三丫头,今天的豆腐应该够秀兰做毛豆腐了吧?”
“够了。辛苦婶子了。”
“辛苦什么辛苦,给钱就行。”
苏锦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身回了茅草屋,小姑苏秀兰正在灶房里忙活晚饭。
她去了后面的杂物间,现在已经是毛豆腐储存间了.
豆腐的竹匾上,白毛长得均匀密实,一层叠着一层,跟铺了层细雪似的。
墙边一排装豆腐乳的坛子安安静静地蹲着,坛口封得严严实实。
『再过几天,这批腐乳就可以送货供应了。』
『小坛三十文,大坛六十文。』
『加上毛豆腐、鲜豆腐、豆干、豆泡、油豆皮、腐竹……』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嘴角的梨涡越旋越深。
『这辈子,不会再饿肚子了。』
『但这不是我喜欢做的事儿。』
入夜,苏家二房的院子里安静下来。
豆腐工坊收了工,工人们走的时候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小包豆渣,拿回去喂鸡喂猪。
苏大壮把院子扫了一遍,赵氏在灶房里刷锅,苏秀兰在油灯底下给锦绣缝制新的夏衣,苏文鸳在她身旁补围裙,两人说说笑笑的。
苏文鸯坐在她们身旁吃着毛壳子。
苏锦绣佯装自己累了,早早的上了床缩在被窝里,面朝墙,意识沉进空间。
灵田里的驱虫草种子已经下地了,嫩绿的小芽从土里拱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片。
『先在空间里种一批,等现实中的长起来,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用了。』
育苗架上的苗又长高了一截,西瓜藤已经爬出去老长,翠绿翠绿的叶子底下藏着金黄的小花。
空间看起来生机勃勃,
佑佑:【宿主,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想起了一个词。】
“什么词?”
【狐假虎威。不对,是虎假狐威。也不对……反正就是你借村长的势把孙二狗吓跑了。】
“我这叫借力打力。你一个系统,成语都说不利索。”
【人家是智能辅助,又不是语文老师。】
苏锦绣在意识里笑了一声,翻了个身。
月光从草帘缝里漏进来一束,落在她脸上。
她眼皮慢慢合上,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
『明天得跟村长爷爷好好聊聊。孙二狗背后是谁,得摸清楚。还有,小姑不能老住在柴房,得建房子,还要扩建工坊。』
『还有,杨氏……她今天没露面。』
『她在等什么?』
她睡着了。
院子里,后坡的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在月光底下悠悠地飘,顺着西边那条浅沟通往溪涧。
溪涧的水声潺潺的,夜风把声音送到很远的地方去。
村西头孙二狗家。
孙二狗坐在灶台前头拿酒壶灌了一口,他婆娘在里屋哄孩子睡觉,外头坐着他今天带去的两个泼皮。
“二狗哥,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孙二狗把酒壶往桌上一墩:“算了?我孙二狗什么时候吃过亏?”
“那——”
“苏家那个小丫头,嘴皮子厉害,可她再厉害也是个五岁娃娃。”孙二狗眯着眼,手指头在酒壶上敲了两下,“我今天明着去,是给她脸。下次——”
他顿了一下。
“下次换个法子。”
他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那张长脸上的阴影跳来跳去,表情看不太清。
灶房外面,夜风把晾衣绳上的一件褂子吹得翻了个面,袖子朝上,像是在朝谁招手。
月亮钻进了一片薄云里,村子上头暗了一瞬。
片刻后,又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满村亮堂堂的。
老榆树上的猫头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