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鸯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又来了，“还要买骡子？”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嫌弃，“二姐，要不要给你个喇叭，让全镇子的人都知道，咱家要买骡子？”
苏文鸯傻乐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滴溜溜的往四处瞧，看周围有几个人往他们这边瞧，赶紧捂嘴往后挪了挪。
苏大壮啪的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苏文鸯被拍的哎哟一声：“哎哟，爹，痛。”
“不痛你不长记性。”苏大壮瞪了她一眼。
『家里三闺女，大的沉稳，小的机敏，就这个老二……唉。』苏大壮扶额摇头叹了口气。
“爹，我和二姐还要去买些渔网，这个板车……就只有您自己去买了。”
苏大状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我一个人去？”
“嗯。我们分开行动，就可以早一点回去。”苏锦绣点点头，“您去挑一辆结实点的，轮子要厚实，车板要平的，别要那种毛刺都没磨干净的。老板开价你先听着，别急着应，也别急着还，先让他把东西夸一遍，然后你直接砍三分之一。”
苏大壮看着锦绣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的叭叭说着，心里却在想：『哎哟，看把我这小幺女愁的，都怪我这当爹的没本事。』
苏文鸯在旁边眨了眨眼：“小妹，你咋不亲自去呢？”
“二姐，你看你，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俩要去买渔网吗。”苏锦绣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苏文鸯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小妹看我的那个眼神，像在看傻子。』
苏锦绣表情严肃且认真的看着苏大壮，“爹，您去吧。一会儿我们在布庄等。”
苏大壮愣了一瞬，才把腰间别着的钱袋摸出来掂了掂，在手里攥紧，转过身往集市西头走去。
苏文鸯看着他爹的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才低头问苏锦绣：“锦绣，咱爹能行吗？”
“当然能。”
“你怎么知道？”
“当爹的，怎么可能在自家孩子面前不行。”
“得。我问了等于白问。”
苏锦绣脸上带着笑，转身准备去买渔网。
苏文鸯上前拉住她的小手，两人并排往前走。
——
集市西头的“老李车行”是一间敞着大门的棚子，棚底下摆了七八辆板车，新车旧车都有。
苏大壮站在棚子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从里面走出来，腰间系着麻布围裙，手上全是磨出的厚茧。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大壮，脸上挂出笑：“买板车？新的旧的都有。新的二两银子一辆，旧的看品相，八钱到一两二。”
苏大壮走进棚子，视线在一排板车上扫了一遍。
他蹲下来看第一辆新车的车轴，伸手转了一下轮子，轮子转了三圈就停了，发出“吱呀”一声。
他站起来看第二辆，轮子转得顺，车板刨得平，边角磨得溜圆，没有倒刺。
他站在那辆车跟前没动。
老李凑过来：“好眼力，这辆是我上个月才打的，枣木的车架，榆木的车板，轴是铁力木的。你上手敲敲，声音都不一样。”
苏大壮弯起指节在车板上敲了两下，声音沉闷厚重。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车把上搭了一下，掌心贴着木面。
“这辆多少？”
“二两。不讲价。”
苏大壮沉默了两息，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女儿说的那句话——先听着，别急着应。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去看旁边那辆旧车，蹲下来拨了一下轮辐：“这个呢？”
“那个旧的，一两二。旧归旧，车轴刚换过的。”
苏大壮又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在那辆新车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新旧两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老李看他犹豫，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你要是诚心要，新的一两八，送你一根备用绳。”
苏大壮转过头看着他，开口了：“一两二。”
老李的眼睛瞪了一下：“一两二？你砍得也太狠了！成本都不够！”
“那就一两三。”
老李拿手拍着车板：“你看看这做工！你看看这木头！一两八已经是最低了，你去别家问问，谁家新车低于一两八的？”
苏大壮没接话，从怀里把钱袋掏出来搁在手心里，解开扎口，里头的碎银子和铜板露出来，他也没数，就那样摊在手心里。
老李瞟了一眼那个钱袋，又看了看苏大壮那张不声不响的脸，叹了口气：“一两六，最低了。再低你上别家买去吧。”
苏大壮把钱袋重新扎好塞回怀里，转身就走。
老李看着他走出去五六步，在后面喊了一声：“哎！回来回来！一两五！就当交个朋友！”
苏大壮停住脚步，转回身走回来，从钱袋里数出一两五碎银子搁在车板上。
老李拿起来掂了掂，收进围裙口袋里，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根粗麻绳搭在车把上。
苏大壮把新板车从棚子里推出来，轮子在地上滚了两圈，顺顺当当的，没有一点滞涩。
他两手握着车把，站在车行门口低头看了好几秒，嘴角轻轻微扬了一下。
他推着板车往布庄方向走，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布庄门口，苏文鸯远远就看见她爹推着一辆崭新的板车过来，车板在日头底下泛着白亮亮的光。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苏锦绣：“来了来了！爹真的推着板车，看样子还是新的！”
苏锦绣站在布庄门口的台阶上看过去，视线落在那辆车板平整、轮子厚实的新板车上，又移到苏大壮的脸上。
『我就知道，人不逼一下，是不会有大进步。』
她爹的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走到跟前，苏大壮把车把放下来，手搭在车板上拍了一下：“一两五拿下的，原价二两。”
苏文鸯蹦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拿手在车板上拍了好几下：“爹！你真砍下来了！省了五钱！”
苏大壮低头看着车板，脸上的笑藏了藏没藏住：“嗯。本来想砍到一两二的，老板不干。”
“一两五已经很厉害了！”
苏文鸯竖起大拇指，踮起脚往她爹肩膀上拍了一下，“爹，你现在可以啊！”
苏大壮被她拍得歪了一下肩，但嘴角又往上翘了一截，伸手在车把上又拍了一下，像是跟车打招呼似的。
『这臭丫头没大没小的。』
苏锦绣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旋出小梨涡：“爹，今晚上要不要让娘蒸一锅白面馒头庆祝一下？”
“行。走吧。我们去买点精面，再买些肉。”苏大壮弯腰把她们买的渔网拎上车，再把苏锦绣抱上车，才推着车往前走。
苏文鸯的手还没扶上板车，车就往前走了，“爹，爹。我还没上车呢！”
“哦哦。”苏大壮赶紧停车，看着苏文鸯爬上车了，才又推着车往前走。
苏文鸯气鼓鼓的双手抱臂，“爹，你是不是太偏心了。我没让你抱我上车，至少也要确认一下我上车没，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