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把手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常乐单手扣住防爆门的安全阀,手臂发力,直接将重达数吨的铅铬大门向外拉开。
轰然作响的气阀声中,滚烫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
迎面扑来的热浪夹杂着铁锈般的气味。
那是过载运转的高温电弧,混合着大量人体汗液与血沫蒸发后的复杂味道。
脚下的气压骤然一沉。
十倍重力场仿佛无形的铅块,将地面上的每一粒浮尘都按在钢板表面。
常乐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种程度的物理压制,对她这具能肉身横渡外层空间的躯体而言,跟微风拂面毫无区别。
她踩着高跟长靴,迈开长腿踏入白雾翻腾的室内。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板上留下清晰干脆的脆响。
空旷的训练场中央,重力发生装置正发出高负荷的嗡鸣。
一道挺拔却摇摇欲坠的身影,正伫立在正核心的黑色圆台上方。
陆正阳身上的深灰色战术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
大半截衣物被浸透成了暗褐色。
那是从毛细血管里不断渗出的液体,层层叠叠干涸后的惨状。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了一小块。
断掉的肋骨随着每一次粗重的喘息,在皮肤底下呈现出极不规则的轮廓。
整个人站都有些站不稳,两条小腿肌肉在无法遏制地打颤。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哪怕视野已经被汗水和血污彻底糊住,陆正阳的视线依然锁定在前方凹陷的合金靶位上。
嘭!
又是一记直拳砸出。
拳锋上的皮肉早已磨烂,在坚硬的靶心上蹭出一道暗淡的痕迹。
出拳的速度慢得像慢动作回放。
力量更是衰退到了极点。
可那一股不管不顾的架势,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常乐的脚步停在五步开外。
看到眼前这幅狼狈至极的凄惨模样,她胸口莫名其妙地紧缩了一下。
像是被谁用针尖冷不防扎了一下。
很不舒服。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本能地有些排斥。
紧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无名火气直冲脑门。
好家伙。
真把自己当成不知疼痛的打桩机了?
就为了那百分之一的数值松动,连这条烂命都不要了?
“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常乐在意识深处骂出了声。
她直接顶着重力场的拉扯,两步迈上圆台。
此时的陆正阳正凭借着下意识的战斗本能,咬紧牙关挥出下一记沉重的右勾拳。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凭空探出,轻描淡写地扣住了他的拳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
陆正阳身形猛然一顿,挥拳的力道被尽数化解。
他晃晃悠悠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汗水顺着他深邃的眼窝滑落,视线一片模糊晃动。
过了足足两三秒,他才隐约辨认出近在咫尺的那头耀眼金红长发。
还有那张明艳得充满攻击性、此刻却黑沉如墨的面孔。
“常……乐?”
陆正阳的声音干哑到了极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烧红的粗砂。
常乐冷眼看着他,掌心稳稳扣住他的拳头不放。
陆正阳以为她是收到了消息特意赶过来看测试结果的。
他费力地牵动嘴角,喉结上下滚动,喘着粗气想要开口汇报。
“我……我突破了……”
“完成度……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李叔的理论是对的……只要再加把劲……”
常乐根本懒得听他把话说完。
她整个人都快被这根榆木脑袋气笑了。
还再加把劲?
再加一把劲,我明天就得去烈士陵园给你烧纸钱了!
顺便还得承受系统那要命的连带反噬!
一股暴躁的情绪在胸腔里彻底炸开。
常乐想都没想,左手直接绕过他的战术腰带,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探到了他的后腰。
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她准确找到了后腰上最敏感的那块软肉。
随后,食指与拇指猛地收拢,顺时针来了一个九十度旋转。
嘶——!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尖锐痛楚,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狂飙到大脑皮层。
陆正阳原本浑噩沉滞的意识瞬间被电击般炸醒。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能硬抗重力的反复碾压,能面不改色忍受三根肋骨骨折的钝痛。
但这种来自肉体最脆弱部位的针对性摧残,完全打破了他所有的精神防线。
痛感里甚至还夹杂着某种极为荒谬的异样刺激。
“你……”
陆正阳双膝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圆台上。
常乐右手依然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拽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微热的吐息几乎扫在陆正阳泛白的唇角边。
常乐凤眸微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痛苦的男人,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化作实质。
“突破?”
“你很得意是吧?”
陆正阳额头青筋暴跳,后腰上传来的酸爽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松……松手……”
“松手?”
常乐冷笑一声,指尖不仅没有松开,反倒又往深处陷进去半分。
系统的规则不是允许家庭管教么?
行啊。
那她今天就把这套所谓的家庭管教执行到底!
既然打不得杀不得,那就用这种最丢人的法子治他!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把手闸焊死在十倍功率上,连李天行的话都不听了?”
“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悲情英雄了是吧?”
常乐每吐出一个字,手底下的力道就加深一层。
陆正阳整个人疼得躬成了虾米状,原本脱力的身躯在常乐的掌控下僵硬无比。
他张着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点般砸在地板上。
“我……我是为了……”
“闭上你的狗嘴!”
常乐厉声打断了他的辩解。
“老娘不管你是为了什么!”
“你这条贱命现在跟老娘绑在同一根绳子上,懂不懂什么叫所有权?”
“没我的允许,你连掉一根头发都是违约!”
陆正阳咬着泛白的下唇,想要挣脱常乐的禁锢。
但他残存的那点可怜体力,在常乐纯粹的肉身怪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狂风中的干枯稻草。
常乐微微俯下身,红唇凑到他的耳畔。
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面容上,浮现出最危险的威胁之色。
“你再敢动一下试试看!”常乐咬着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要是再不把这破重力给我关了,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的耳朵拧下来当下酒菜!”
———
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