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疗养旅程落下帷幕。
飞机落地回国，顾茗没有按照心理医生的安排，前往创伤干预科复诊，而是带着陆奕琛打车直奔天寻科技总部。
远远便能望见那座矗立在高新区的大楼，气派而充满未来感。
整栋建筑由大面积渐变的智能调光玻璃与银灰色流线金属框架构筑，错落的悬浮式玻璃体块向外延伸，线条利落干脆。
阳光落在幕墙之上，流转出一层淡淡的冷调光泽，仿佛不是钢筋水泥搭建的楼宇，而是一件精心打磨的未来科技雕塑。
园区入口干净开阔，简约的景观灯带沿着步道排布，处处透着顶尖仿生科技企业独有的冷静与高级。
顾茗走进挑高十余米的前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冷香调的气息。
前台女孩抬眼，职业化地微笑起身：“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顾茗轻轻摇头，拿出手机，“我找戴总。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行政部黄曼。”
她拨通了黄曼的电话，将手机递到前台处，简单说明来意。
电话那头，黄曼听完顾茗的话，没有多问，礼貌的挂断了电话之后，就去董事长办公室请示戴斯。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安静，前厅大屏循环播放着天寻仿生技术的演示短片。
陆奕琛站在顾茗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整座充满未来感的大厅。
他本就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一直痴迷智能体与机器人相关的技术，望着这座代表国内仿生科技顶尖水平的大厦，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向往。
他看着屏幕里流畅运行的仿生动作演示，脑海里不断推演底层算法、感知模块的运行逻辑，心底生出无限期许。
他忍不住去畅想，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踏入这片领域，参与到这类前沿技术的研发之中。
没过多久，黄曼的电话回拨回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戴总同意了，我现在下来接您上楼。”
片刻，黄曼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快步从前厅后方的电梯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顾小姐，戴总请你们上去。请跟我来吧。”
她语气温柔，侧身示意两人跟上，转身走向专用访客电梯。
电梯内壁是哑光金属面板，内嵌的柔性屏幕缓缓滚动着天寻科技的项目数据，数字安静流动，没有嘈杂的广告。
陆奕琛跟在顾茗身侧，一路打量着走廊两侧的落地玻璃，隔间内，可以看见不少工程师正盯着工作站调试模型，屏幕上满是算法代码、仿生体运动捕捉的动态线条。
他压下心底汹涌的好奇，收敛了目光，安静跟在后面。
电梯抵达顶层。
厚重的哑光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便是戴斯的董事长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十分开阔，大面积落地玻璃俯瞰整个高新区。
室内陈设极简，巨大的弧形办公桌摆在一侧，墙边陈列着01-07代仿生体的原型样机。
戴斯从办公桌后起身，穿着一套深色休闲西装，他朝着顾茗伸出手，说：“顾学妹，好久不见。”
顾茗抬手，与他轻轻握了握，随后开门见山道：“戴学长，我今天过来，是想了解阿懿重建工程的进度。”
陆奕琛安静站在顾茗身侧，目光下意识落在07代样机的位置，心底微微一动。
这里就是诞生阿懿的地方，屏幕上那些复杂代码、精密的机械关节，最终拼凑出了那个温柔守护顾茗的仿生体。
戴斯收回手，示意两人到一旁的会客沙发落座，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我猜到你会来。”戴斯抬手推了推眼镜，“正好，我也打算把重建方案告知你一下。”
他指尖轻点桌面平板，调出项目蓝图，推到茶几中间，给顾茗看。
“原本的 07 代躯壳损毁过于严重，外壳、动力组件大面积报废，修复成本极高，而且硬件上限已经到顶。我们内部讨论后，决定直接将阿懿升级到第八代仿生体框架。”
顾茗睫毛猛地一颤，身子微微前倾。
“你不用担心记忆。”戴斯捕捉到她瞬间绷紧的神情，缓缓解释，“阿懿所有记忆数据都保存在独立的中枢处理器内，这次迁移不会丢失任何片段。而且八代机型升级了存储内存，能容纳更多感知数据，他后续可以积累更多新的体验、新的情绪记录，不会再受原先硬件存储容量的限制。”
陆奕琛也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平板上展示的八代机体结构图，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顾茗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图，声音略带一丝紧绷：“那么他的意识模板呢？还是保持觉醒状态吗？”
戴斯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意识模块的参数页面，神色沉稳：“是的，而且更先进。07代的意识模块还有不少边界限制，很多情绪感知只能靠算法模拟。升级到八代框架之后，他原本已经觉醒的自我意识会完整继承，感知模块的灵敏度大幅提升。他能更细腻地分辨情绪，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不再仅仅依靠程序指令去做出反应。”
顾茗的呼吸轻轻放缓，但仍旧有些不放心：“会不会出现意识紊乱，或者人格偏移的风险？”
戴斯抬眼看向她，语气客观：“迁移过程我们做了多次模拟测试，只要中枢处理器不出现意外，概率极低。我们会分段完成数据载入，全程实时监测他的意识数据流。”
顾茗看着平板上的参数，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眼底浮起一丝释然。
可她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里，而是快速冷静思考着。
她很清楚天寻科技这次下的成本，从搭建八代仿生体框架、完整迁移觉醒的意识内核，耗资巨大，戴斯不可能无偿出手相助。
她抬眼直视对面的男人，语气平稳，直入核心：“我很满意这次升级方案。但我知道，你不会无偿帮我。所以，你的条件呢？你想要什么？”
戴斯靠向沙发靠背，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板边缘，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不意外她会这么敏锐。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顾学妹。天寻打算开拓欧美市场，那边的中资商界有闭门的高端论坛，外人很难拿到参会名额。我知道令尊是商会的核心成员，希望你能帮忙引荐，让天寻拿到入场资格。后续谈判由我们天寻自己完成，不需要顾家出面背书，也不用承担任何商业风险。”
陆奕琛安静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瞬间明白了这份筹码的分量，顶尖技术想要出海，最难的从来不是产品本身，而是跨地域的信任与人脉通道，这是再多资金也很难短期买到的机会。
顾茗指尖轻轻抵着下颌，仔细权衡着。
只是引荐入场，不需要顾家投入资本，也不用背负商业上的连带责任，主动权依旧握在自己手里。
她抬眼看向戴斯，缓缓开口，定下底线：“引荐可以。但有两点必须写进约定。第一，顾家只负责牵线提供参会交流的渠道，所有后续商务洽谈、合同签署，全部由天寻独立负责，和顾家没有任何关联。第二，如果天寻对外推广的产品存在伦理争议，我有权单方面终止所有引荐合作。”
戴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没问题，全部落实到书面协议。”
顾茗心头悬着的大事落定，随即向前微微倾身，轻声问道：“那阿懿什么时候可以归还给我？”
戴斯抬起手腕，低头瞥了腕间的天梭手表，目光重新落回顾茗身上，语气笃定：“一周后。”
顾茗和陆奕琛告别戴斯，走出天寻科技总部大楼。
午后的阳光穿过流线型的智能幕墙，落在两人身上，两人并肩走下门前的台阶，陆奕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顾茗，语气平静温和：“顾茗姐，我要回学校了。”
顾茗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课程已经落下不少，也该回去把剩下的学业补上。”陆奕琛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心底那份受托而来的守护任务，已经完成。
如今阿懿的苏醒已经有了确切的日期，他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继续钻研计算机与AI 技术。
“等你接阿懿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路上注意安全。” 顾茗轻声回应。
陆奕琛点点头，没有再多逗留，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