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洛神办公室,百叶窗滤出一道道浅淡的光影。
阿懿有条不紊地通知各岗位人员,将会议室投屏、麦克风全部调试完毕,安静立在会议室侧方待命。
众人陆续落座,气氛紧绷。网络上的舆情还在持续发酵,几条备选公关预案已经提前发到了投屏上。
公关部负责人率先开口,抛出第一套方案:“我建议,我们立即在官博上面发布官方声明。公布涉事员工协商离职,承认管理疏漏,然后致歉,承诺后续加强员工管理。是行业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顾茗指尖轻点桌面,缓缓摇头:“我们越是解释,外界越会盯着八卦细节持续讨论,热度只会越炒越高。辩解本身,就是持续给流言输血。”
文案部总监苏慧说:“那么冷处理呢,不发任何公告,静待舆情自然降温,不做任何主动发声。”
“也不行。” 顾茗抬眼,“完全沉默,玩家会默认我们默认所有传言,团队几个月的心血会被全盘否定。我们不能凭空消失,需要给出表达,但不是去解释这件私事。”
运营总监接着提出想法:“我们直接做危机营销,发长文共情女性困境,直接把矛盾点引向网暴。”
顾茗依旧轻轻摇头:“刻意卖惨共情,痕迹太重,很容易被解读成博取同情,反而落人口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人相互对视,接连拿出的几套主流方案,全都被顾茗否决。
有人低声叹气,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出路。
顾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投屏上《千言万女》女书吏原画,慢慢开口。
“与其花费大量口舌去解释一件私事,不如把重心交给作品,用作品和福利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与其花费大量口舌去解释一件私事,不如把重心交给作品,用作品和福利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顾茗偏头,声音平稳:“阿懿,你按照我的思路,同步生成解说ppt。”
“收到,主人。”阿懿指尖虚悬在半空,蓝眸微光轻闪,会议室投屏上的空白文档瞬间被切分成一页页清晰的版面,随顾茗的语速逐页展开。
投屏跳到第一页:《千言万女》主视觉原画,女书吏伏案的剪影衬着汴河水色。
顾茗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速不疾不徐:“第一步,不发事件通报。游戏官网只发一篇创作手记,这是我的亲笔,全文不谈员工、不谈离职、不谈这次风波。”
投屏第二页,浮现出手记的核心句:「一人行差,众人蒙污。」
顾茗:“手记只讲创作思考:史书对女性的功绩一笔带过,对女性的过失浓墨重彩。世人习惯凭一人的选择,定义一整个群体。我们写这个故事,就是想撕开这层笼统的偏见。”
公关负责人眉头微动:“不提这件事,玩家看得懂?”
“不需要我们挑明。”顾茗语气平静,“外界会自己把这篇手记和最近的风波联系起来。我们一旦开口解释,就落回八卦的框架里;只谈创作,议题的主导权就在我们手上。”
阿懿指尖轻动,投屏翻到第三页:
一张全员合照的概念草图,十几个人影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统一做着同一个手势——右手食指抵唇,左手虚贴耳侧。
“第二步,官博放出这张全员合照。”顾茗抬手示意投屏,“每个人的动作一致:抵唇,是停止传播未经证实的流言;贴耳,是俯身去听那些被淹没的声音。”
投屏上浮现一行短句:
「放下妄断,静听千言万女。」
运营总监盯着那草图,眼神渐渐亮起来:“这个手势,既不会被解读成封口,而不会让玩家以为我们故意不解释。”
话音落下,阿懿已经翻到第四页,游戏内界面模拟图缓缓展开:一座青灰色的无字碑立在汴河岸边,碑前飘着零星花瓣,下方两个小字:「献花」。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把思考做进游戏里。”
顾茗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会议室里。
“游戏内上线无字碑。玩家登录后,可以走到碑前献上一朵花,完成打卡。”
投屏第五页,福利奖励清单逐条弹出:
上线签到即领:纪念称号「片纸留声」+1000点券+角色十连抽
无字碑献花额外解锁:「倾听」限定头像(一手抵唇、一手贴耳剪影)
“福利力度拉满。”策划部总监附和道,“一千点券加十连,开服即送。让所有玩家不管是冲着瓜来的,还是本来就期待游戏的,都有理由走进《千言万女》。”
财务总监快速心算了一下成本,抬头:“这个量级,相当于把买量预算的一部分直接换成玩家福利。”
“本来就是要花的钱。”顾茗语气坦然,“与其投广告买量,不如直接给到玩家手里。他们进了游戏,才看得见我们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投屏翻到最后一页,整套方案的时间线清晰列成一条横轴:
day 1:创作手记+全员合照发布;
day 2:同步官宣上线福利与无字碑活动;
day 3:游戏正式开服,玩家进入【无字碑】献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慧放下笔,率先开口:“不解释、不道歉、不甩锅,把一场公关危机,变成一次游戏内的主题活动。”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写了这么多年文案,没见过这么打。顾总是头一个。”
公关负责人缓缓点头:“风险我评估过。可能会有人骂我们避重就轻、玩文艺噱头,但这是所有方案里,最不损耗品牌内核的一条。”
运营总监已经在盘算排期:“美术那边无字碑原画和头像剪影,今晚就要出。合照拍摄明天上午,下午就能修图发博。”
顾茗环视一圈,声音沉静:“还有异议吗?”
无人作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但赌的不是输赢,是《千言万女》的创作者们到底信不信自己写过的那些话。
“阿懿,”顾茗侧头,“把整套ppt同步到各部门工作群,立刻启动。”
“已发送,主人。”
顾茗最后看了一眼投屏上那座无字碑的模拟图,语气轻却笃定:
“流言止于作品。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