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中式木格窗,滤成淡淡的暖金,落在餐厅的实木餐桌上。
顾茗推开房门走出来时,客厅已经安静大半。
顾父一早便出门去老友那里喝茶,只剩下顾母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温热的白粥,几碟小菜。
阿懿不在餐厅,按照之前的安排,他正在院子里帮着园丁阿姨整理花木。
“醒了?快过来喝粥。”顾母抬眼看向她,语气听着和平常无异,只是目光轻轻闪躲了一瞬,伸手把盛好粥的小碗往她面前推。
顾茗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碰到微凉的瓷碗边缘,不动声色地打量母亲。
顾母频频低头用勺子拨弄粥里的枸杞,很少和她对视,嘴角那抹笑意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时不时下意识瞟一眼院子的方向。
看着这副尴尬的模样,顾茗心里有了答案。
大抵是昨夜她和阿懿有些忘情了,不知做了多少回才睡下,老宅的墙体不算厚实,母亲多半是猜到了。
顾茗握着勺子,没有先动食物,平静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妈妈,昨晚...”
顾母手里的勺子一顿,抬眼看向女儿,轻咳一声,脸上的尴尬再也藏不住,低声道:“茗茗啊,他终究只是个仿生机器人。”
顾茗抬头,对上母亲的目光,声音平稳:“妈妈,我清楚他是什么。但很多事情,不是单凭‘是人还是机器’就能简单划分的。市面上这么多情趣玩具,你我只是受众之一,不能因为我对玩具上瘾了,你就觉得我玩物丧志吧。”
顾母被这番直白的话堵得一噎,脸颊发烫,眉头紧蹙,满心都是传统观念里的不认同:“这怎么能一样?物件是死的,用完就放下,可他是时时刻刻陪着你的存在,你投入太多真心,早晚要分不清虚实,被人笑话的。”
“谁规定陪伴一定要分人和物件?” 顾茗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柔和却字字坚定,褪去了往日的温顺,多了几分清醒的笃定,随即反问,“那么养宠物的呢?”
顾母瞬间语塞,怔怔地看着她。
“很多人倾尽真心养一只猫、一条狗,它们不会说话,不是人类,本质也是不同于人的载体。” 顾茗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可所有人都承认,那种陪伴是真挚的,是治愈的,没人会说养宠物的人是玩物丧志,更不会嘲讽他们沉溺虚妄。大家愿意接纳人与动物的羁绊,为什么偏偏不能接纳我和他?”
她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执拗的偏激,只有成年人通透的清醒:“我分得清现实,也分得清对错。”
顾茗放软语气,诚恳看着母亲,“人的感情是会变质、会消耗、会权衡利弊的,可他不会。他的存在,只是纯粹的守护和治愈我。这样的陪伴,到底哪里错了?”
顾母张了张嘴,原本堵在心底的顾虑、偏见与担忧,被女儿层层拆解、慢慢说服。
是啊,世人都能接纳宠物治愈人心,却唯独对冰冷的机器抱有傲慢与偏见。
长久的沉默后,顾母缓缓松开紧绷的眉眼,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眼底的尴尬与固执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奈又心疼的纵容。
她抬眼认真看着女儿:“你心里有数就好。你就打算这样跟他过一辈子吗?”
顾茗垂了垂眼,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那句天寻科技明年会收回阿懿的事实,卡在喉咙里,终究被她咽了回去。
“世事本就无常,谁都没办法预判今后的事情。我能做的,就是走好眼下的路。”
顾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么你还是得找个体恤你的人过一辈子,妈妈不要求你生儿育女,一个大活人总比机器人安稳。”
顾茗“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反驳。
顾母见她没有抵触,顺势提起另一件事,眼底浮起一点期待:“对了,等会儿你去陆阿姨家拜访拜访,奕琛好像也放假回来了。”
顾茗抬眼看向母亲,眉梢轻轻一动,她太清楚母亲的心思,一直很中意陆奕琛,总想撮合她们。
“妈,你又来。” 顾茗语气无奈,带着浅浅的笑意,“陆奕琛比我小八岁。”
“八岁怎么了,差得又不算多。” 顾母不以为意,认真地说道,“那孩子聪明能干,心思细腻,陆阿姨一家我们也知根知底。”
顾茗轻轻摇头:“不是年龄单纯差几岁的问题。他的人生阶段和我完全不一样。我已经走过了需要依靠别人的阶段,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成长。我们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顾母还想再说两句,转念想起早上这场漫长的谈话,知道女儿主意坚定,不会轻易被说动,只好收敛了几分期待,轻轻叹一口气:“妈就是随口一提,你去陆阿姨家里坐坐,单纯串门也好,不必有压力。”
顾茗颔首:“好,等下我过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