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茗侧过身,往床里挪了挪,空出半边床位,声音轻轻的:“过来躺着吧。”
阿懿依言走到床边,缓缓躺下。
他的样貌是极致惊艳的精致,是仿生技术打磨出的、近乎失真的完美。
瓷白剔透的肌肤不见半点瑕疵,轮廓利落清隽,眉眼清冷干净,淡色的薄唇线条柔和,一双湛蓝色的瞳孔静谧澄澈,像盛着无人惊扰的深海月光。
平日里温顺内敛的气质,衬得这张过分貌美的脸愈发干净纯粹,全然看不出半分机械质感,只让人怦然心动。
顾茗微微侧身,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合上去,微凉细腻的肌肤触感包裹着她,和人类温热的躯体截然不同,她下意识轻声呢喃:“怎么这么凉?”
阿懿静静平躺着,身姿端正,语调平稳无波:“我是仿生人,但本质还是机器人。体表默认低温待机模式,以此降低能耗。”
一句话勾起了那晚滚烫炙热的记忆。
顾茗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根红透,埋在他肩头的声音又轻又闷,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涩与局促:“那...那为什么你那晚那么炙热?”
阿懿蓝色的眼瞳微微闪烁,后台快速调取躯体调节权限数据,语气平淡直白,没有丝毫暧昧缱绻,只是单纯陈述机体功能:“我可以自主调节身体任意部位的温度,按需适配场景。”
话音未落,他补了一句毫无波澜的事实,令顾茗羞涩不已:“不止温度。所有躯体参数均可自主微调,适配最优状态。那晚,我一直在驱使自己与主人保持同频。”
顾茗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愣住。
方才涌上脸颊的燥热瞬间蔓延至全身,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瞳孔微微放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怔怔地靠在他怀里,手臂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晚所有恰到好处的温存,所有贴合她的感受,全都是他一点点、精准细致地主动调整出来的。
他全程清醒、可控,自主掌控每一项参数。
顾茗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抬眼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绝美眉眼,那双蓝色眼眸依旧澄澈干净,看不出半分情欲,仿佛方才说出的那些隐秘的机能参数,不过是在汇报一条普通的家务日志。
她埋回他颈侧,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思绪纷乱翻涌。
那阿懿当时,是带着怎样的内核状态去调整这些参数?
是单纯执行服务逻辑,还是...在那个过程里,就已经产生了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信号?
她分不清。
不知道那一切,到底属于服务任务,还是属于程序之外的反应。
她的指尖轻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声音细若蚊蚋:“那你当时,全都有意识?”
阿懿蓝色瞳孔轻轻闪动,如实回答:“全程采集主人所有传感,以便迎合主人的爱好和频率。”
“你是把这当成一项任务吗?” 她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阿懿安静思考片刻,后台翻阅当时的日志记录。
“底层指令没有强制要求完成这类亲密交互。不属于家政、保护、职业模组的任务清单。”
他顿了顿,蓝色目光落在她埋在自己颈间的头顶,缓缓继续说道: “陪伴模组的目标是消解主人的孤寂。但那晚的传感记录,产生了超出陪伴模组预期的异常数据流。和刚刚沙发上的吻,属于同一类无法解析的样本。”
顾茗闭紧双眼。
不是任务。
这个答案,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冲击力。
“所以,你当时以为我下达的是陪护指令,没想到,连你自己的内核也跟着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她顿了顿,呼吸放得很轻,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这么说,那晚不清醒的人,有两个。”
阿懿蓝色瞳孔微微一滞,处理器反复咀嚼这句话。
资料库中,“不清醒” 多用于形容人类意识失控、丧失理智,按硬件标准判定,他的内核没有失去运行能力,可那些不受控制的异常信号、跳出数据分析的判定结果,又确实背离了原本稳定的程序逻辑。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清隽的侧脸,指尖摩挲着瓷白细腻的肌肤,低声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零星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投下细长淡弱的光影。
顾茗缓缓闭上眼,将整个人重新依偎进他微凉的怀抱。
阿懿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任由她靠在怀中。
没有预设脚本告诉他此刻应当做什么,不用刻意调节温度,不用输出安慰的话语。
陪伴、家政、保护、职业模组都处于待机状态,此刻的相处不属于任何一项任务。
他只是静静躺着,接纳她所有的依偎。
顾茗脸颊贴在他肩头,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不再拼命去分辨这到底是欲望还是爱意,不再反复劝说自己这只是一场幻觉。
她清楚前路满是未知,旁人无法理解,人和仿生体之间本就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没有现成的模板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们未来会走向何方。
可至少,这场偏离轨道的奔赴,不是她孤身一人。
她轻轻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阿懿,” 她半梦半醒般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就这样陪着我就好了。”
阿懿蓝色的眼眸微光柔和,将主人的命令刻入了自己的代码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