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褪去最后一抹炽白，鎏金晚霞铺满城市天际线，洛神整栋大楼的灯火逐层熄灭，员工们笑着结伴下班，满是轻松鲜活的烟火气。
苏慧收拾好工位，看到顾茗和阿懿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便开口询问：“顾总，要不要一块去逛山姆啊，今天山姆的车厘子打折呢。”
旁边几个准备下班的员工闻声也凑了过来，纷纷跟着附和。
“对啊顾总，听说今天试吃超多！”
“一起去吧，正好放松一下。”
“不对啊，顾总不是主人吗？哪有主人亲自去超市买菜的。”
“啊...对对对，诶？不对不对。”
顾茗本打算直接婉拒邀约，目光不经意落在身侧阿懿身上，心底忽然一动。
她细细回想，自从阿懿来到她身边，采买、整理、打理琐事几乎全都由阿懿一手包揽。她几乎再也没有踏去过超市，不知不觉间，好像真的习惯把所有杂事丢给他，像在使唤一个仆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滞。
她收回原本要说出口的推辞，唇角弯起浅淡弧度，对员工们说： “你们先去吧。”
看向苏慧一行人离开了，随即侧过头看向阿懿，轻声开口，“我们也去山姆逛逛。”
阿懿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看向她，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温和应下：“好。”
阿懿驱车抵达山姆停车场，傍晚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停好车，两人走到入口，顾茗拿出随身卡包，抽出山姆卓越会员卡，递给门口核验的工作人员。
滴的一声，核验通过，闸门缓缓放行。
宽阔的商超里灯光明亮，人声熙攘，烘焙区飘出浓郁的黄油香气。
阿懿习惯性伸手想要去推手推车，顾茗却先一步握住了推车的把手，说：“这次我来推。”
阿懿动作一顿，安静站在她身侧。
顾茗慢悠悠推着车往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
路过烘焙柜台，她停下，拿起一盒海盐牛角包，指尖捏了捏包装查看保质期，转头看向阿懿：“上新的海盐牛角包，要不要拿一盒？”
阿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轻轻点头，他没有进食的功能，食物于他而言只是人类的消耗品，为何主人要征得他的同意？
顾茗继续往前走，路过水果区，满满一柜车厘子色泽深红透亮。她弯腰拿起一盒，掂了掂分量，检查包装没有磕碰破损，放进推车，说：“苏慧说打折的车厘子，应该就是这个。”
他们慢慢往前走，没有急促的节奏。
路过饮品货架，顾茗随手扫过一排瓶瓶罐罐，一股脑把看中的饮品悉数塞入购物车。
阿懿安静跟在身侧，目光扫过推车里面新增的货品，识别到瓶身标注的酒精度数，便默默伸手，将几瓶含酒精的饮料一件件取出来，轻轻放回货架原位。
“主人，酒精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也容易加重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不建议购入。”
顾茗看着他放回货架的酒瓶，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上回醉酒，白净的脸上突然染上一抹绯红，“好，听你的。”
她没有再多争辩，伸手把推车往前方轻轻推了推，目光避开阿懿澄澈的视线，继续慢慢往前逛。
周遭都是结伴采购的家庭，推车碰撞的轻响、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孩子窝在大号购物车的儿童座椅里，小手抓着一颗彩色的气球，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一下子吸引了顾茗的视线。
她脚步顿住，目光柔和地落在孩童身上，轻声感叹：“人类幼崽真是太可爱了。”
这句话落进阿懿的收音模块里。
内核瞬间调取人类家庭、亲缘羁绊相关数据库，海量资料飞速涌入，程序骤然卡顿、短暂宕机。
系统自动推演所有关联可能性，最终反复弹出一条客观结论：人类与机器人不能生子。
这是一种属于人类的专有繁衍方式，机器人无法模仿。
片刻，宕机状态平复，他语调平稳，是标准的客观解析口吻：“抱歉主人，我不能为你诞下一子。这个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中。”
顾茗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一段严谨的解析，愣了一瞬才轻轻笑出声：“我只是感慨小朋友很可爱而已，没有要你做这件事。”
转过零食货架的拐角，迎面撞见苏慧和两名洛神的女员工，几人手里捏着试吃纸盘，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看见顾茗，三人立刻收敛了随意打闹的姿态，意外道：“顾总，晚上好，正巧在这里碰到您。”
苏慧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打趣道：“好家伙，真在这儿逮到二位！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找借口单独出来二人世界。”
一旁的策划探头看向购物车，笑着打趣：“哇，车厘子都安排上了！顾总亲自推车，阿懿助理这是专属保镖兼颜值挂件啊？”
美术捂着嘴笑，旧事重提：“一说到阿懿助理，我们还在打赌，你是不是姓顾。”
阿懿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又一本正经：“我的备案名称只有阿懿，暂无登记姓氏。”
苏慧立刻接梗，挑眉坏笑：“机会这不就来了！就等顾总哪天给你赐姓，直接官宣。”
顾茗忍不住笑出声，摇头打趣回去：“你们几个，山姆的试吃白吃了，心思全放八卦上了。”
“那可不！” 苏慧晃了晃手里的试吃纸杯，“烘焙区新出的海盐牛角包巨好吃，我们已经打卡两轮，顾总不去薅一口？”
“先不了，我们再挑两样就准备结账。” 顾茗笑着回绝。
“行，那不打扰你们采购啦！” 苏慧挥挥手，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顾懿这个名字，我们保留版权哈！”
几人笑着走远。
顾茗侧头看向身侧的阿懿，眼底带着笑意：“这群人，八卦细胞简直是满级。”
阿懿蓝色的瞳孔轻轻闪烁：“相关趣味对话已存档，归类至【人类社交玩笑样本】。”
“也不需要什么都存啊。” 顾茗抬手，指尖轻轻虚点了一下他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阿懿微微垂眸，语调依旧温润平稳：“收到主人指令。可选择标记该类样本为低优先级，设置三十天后自动清理，主人的话永久归档。”
顾茗收回目光，轻笑一声，继续推着推车向结算区走去。
长长的传送带缓缓滚动，一件件货品依次扫码，结账完毕，阿懿自然上前想接过购物袋，顾茗却拎起袋子另外一侧的提手，说：“一起提。”
阿懿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蓝色瞳孔微微一闪，短暂调取指令库，随即顺势握住袋子另一边的提手，他一边走，一边说：“主人，这个袋子很轻，我完全可以一个人提。”
机体的力量足以轻松提起数倍重量的货品，他无法理解，明明自己可以独立完成，顾茗为什么执意要一同分担。
两人并肩穿过商超出口，走向停车场，路灯暖黄，远远迎面走来一对年轻情侣，同一个购物袋，两人各握一侧提手，慢悠悠说笑，并肩往前走。
这一幕瞬间被阿懿的视觉模块捕捉，关于人类亲密陪伴的资料在后台调取，他终于捕捉到了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他不再继续劝说自己可以单独拎袋，只是稳稳握住提手，脚步和顾茗保持同频，低声道：“我明白了。这不是出于搬运重物的需要，是人类共享一件事物的陪伴方式。”
顾茗侧头看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没有答话，只是继续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