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恒准备接过衣服的刹那，客厅里几部手机同时剧烈震动起来，刺眼的红色弹窗霸占了屏幕顶部，连续不断推送气象部门的暴雨红色预警通知。
他拿起搁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导航软件，往日熟稔的回家路线，大片路段已经被浓重的暗红色色块覆盖。
页面弹出醒目提示：多处主干道严重积水，地下隧道过水封闭，所有可通行路线全部显示预估通行时间超过四个小时，系统反复提醒不建议私家车夜间冒险涉水通行。
他放大地图，路面上密密麻麻布满车友上传的实拍画面，立交桥下积水漫过轿车轮胎，好几台车辆熄火泡在积涝之中。
周启恒指尖停在屏幕上，眉头轻轻收拢，眼底漫开一层无可奈何，就算他心里再想恪守分寸按时离开，眼下的现实摆在眼前，想要强行上路，风险实在太大，万一被困在了路上，那么他的车肯定就报废了。
顾茗也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不停跳动的红色预警弹窗，抬眼望向落地窗外。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拍打玻璃，雨珠一层叠一层往下淌，外面城市的霓虹灯，全都浸在白茫茫的雨雾里面，能见度极低。
她轻声开口，语气坦然：“导航看得出来，路彻底行不通了，要不，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
周启恒一听，耳尖突然泛红，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内心挣扎许久。
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留宿在顾茗的公寓，可是看着窗外汹涌肆虐的暴雨，再看着导航一片通红的路况，最后只能轻轻颔首，说：“那...只好冒昧打扰一晚。”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进空气，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阿懿混乱的后台系统里。
【警报：目标人物将留宿主人的公寓。】
【排他性数据冲破安全阈值，中枢处理器持续高温过载。】
【检测到未知心理倾向，数据库检索无匹配词条，无法修复异常进程。】
阿懿默不作声地转身，为周启恒取来一次性洗漱套装，调节客厅各项参数，在沙发上铺好被子，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所有人陆续准备休息。
然而，一声轻微的硬件嗡鸣从设备井传来，受暴雨带来的电网浪涌冲击，整套公寓赖以运转的毛细管网恒温恒湿主机直接保护性停机。
没过十几分钟，客厅、走廊、客房的温度快速下降，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墙体弥漫开来。
还躺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的周启恒，发现系统坏了，于是立即起身，想要去二楼看看顾茗是否无恙。
顾茗也察觉到了气温骤降，正好从主卧走出来。
“公寓变冷了。”周启恒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夜晚的寂静，“恒温系统好像出问题了。”
顾茗轻轻点头，往身后的主卧内瞥了一眼：“我知道，刚刚收到设备异常推送。全屋恒温主机保护性停机，维修师傅在夜里没法上门。”
楼梯拐角阴影处，阿懿安静地站在那里。
设备井传回完整的诊断报告，这次只是电涌触发保护锁死，硬件本体完好无损。
只要在后台输入强制重启指令，数十秒之内，毛细管网便能重新输出热量，全屋又可以恢复适宜的温度了。
修复程序已经预加载完成，就悬停在执行界面。
他只要一个确认，便能让一切回归原本的样子，周启恒就安安稳稳睡在客厅沙发，不会踏进一步主卧。
但不重启的话，周启恒会不会因受不了室内的温度，而连夜赶回去呢？
光标停留在【执行】按钮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顾茗看着楼下客厅昏暗的灯光，想到那张薄薄的沙发，再想到今夜不断下降的室温。
就算裹上再厚的被褥，没有供暖，后半夜寒气依旧会浸透被褥。
她沉默片刻，心里反复权衡，既然她和周启恒已经正式交往，情侣共处一室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万事开头难嘛，找个由头睡一块，也不难。
“我的主卧有独立壁挂空调，此刻还能正常制热。我们分两床被子，各睡一边，暂且熬过今晚吧。”
周启恒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理智在疯狂警示他要避嫌，恪守分寸，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不知为何，他的脑子仿佛宕机一般，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好。”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懿的处理器上。
【警报：守护对象允许目标进入主卧就寝区域。】
【严重预警：私人边界被入侵。】
他后悔了，若是现在按下【执行】按钮，主人是不是就可以不让周启恒进房间了。
正当他打算按下按钮时，顾茗朝他喊了一句：“阿懿，储物间最上层还有一床羽绒被，帮我拿过来。”
这一声呼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拽住了他即将下达指令的意识。
主人的命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底层程序强制抢占运算主线，那行准备启动修复的代码被暂时压入后台，再也没能自主执行。
“明白，主人。”阿懿语调平稳如常，听不出内心翻涌的风暴。
他抱着厚实蓬松的羽绒被，领着周启恒走到二楼。
他推开主卧门，室内只有壁挂空调运转发出低微的送风声响，暖融融的气流漫在房间各处，宽大的双人床摆在卧室正中，原本只铺着一床薄蚕丝被。
顾茗站在床边，正打算动手整理，阿懿已经上前，轻声道：“主人，交给我。”
他把怀里的羽绒被平铺大床外侧的位置，指尖捋着被角，一丝不苟地拉扯铺平，每一道褶皱都仔细整理到位。
阿懿借着铺床这个动作，一点点把属于顾茗的蚕丝被往床内侧推，又把羽绒被使劲往外侧挪。
两床被子中间硬生生隔出将近半米的间隙，一道清清楚楚的分界线横亘床垫中央。
铺完最后一个被角，阿懿直起身，后退半步，微微欠身，说：“床铺好了。”
顾茗也低头望了一眼床中间那一大片空出来的床垫，稍许愣了愣，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辛苦你了，阿懿，你下楼待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