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平点起一根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消息已经正式下发到厂里了,他知道那几个人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全是白费。
他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心里头琢磨着。那几个蠢货,都不知道这位置是靠谁定的,还真以为李怀德能帮他们。
就算李怀德肯帮,人家凭什么帮你们?你们给人家什么好处了?犯得着为你们去欠人情?一个个脑子跟浆糊似的。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听:“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杨,是我。”
杨国平一听就坐直了,连忙说道:“老领导,老领导,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正是王副部长。他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行了,这边事情已经确定了,通知也下发到你们厂里了。”
杨国平点了点头:“老领导,我这边已经知道了,也知道是谁来接我位置。”
“行,你知道就好。接下来两天,你就好好待着,到时候他来了,你好好跟他交接工作。不要到时候让他跟你一样犯了以前的错,知道没有?毕竟你以前也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排挤成这样的。”
杨国平听到这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下来。
“放心,老领导,我这边一定会帮的。也感谢你以前帮助我的。我也知道老领导你帮助过我,以前都是我做人不会做人,导致这个缘分……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好好交接,告诉他谁能用,谁是拉拢不了的人,我都会跟他说清楚。”
王副部长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行啊,老杨,这边你就好好退休吧。”
“好,老领导。”
挂了电话,杨国平把话筒搁回去,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这个位子上起起落落,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王副部长这边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站在对面的人。
“再过几天你就下去了。我跟你讲过的事,记清楚了没有?”
对面站着的是唐宇,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
“放心,放心,王部长,我这边下去以后一定会听您的。不会跟杨国平一样乱来。”
王副部长看了他一眼:“下去以后先站稳脚步,别上来就大动刀斧。你下去以后下面都不熟悉,你还想斗倒李怀德?痴人说梦。你看看老杨,他以前是厂长,还认识这么多人,你看都不要他。”
唐宇立马接话:“老领导,那是杨国平不行啊,他只知道给别人画饼。还有就是太心软了,你想当厂长还被副厂长压得这么不行,是他能力有问题。你相信我,我可不会这样的。”
王副部长看着自己这个下属,心里想着,自己这帮下面的人怎么一个个比一个心高气傲。他琢磨了一下,也就他合适了,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唐宇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一出门,脸上的笑就收了,换上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他走在走廊里,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笑。
下去以后自己就能呼风唤雨了。在这边自己算什么东西,一个小角色,谁见了都不拿正眼看。到了厂里,自己才是领导,那些人都得听自己的。在这边过得太憋屈了,自己终于要蛟龙入海了。以前总羡慕杨国平怎么怎么样,现在轮到自己过好日子了。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几个同事已经知道他要下去当副厂长了,纷纷凑过来道喜。
“老唐,恭喜啊,下去当副厂长了。”
“以后到了下面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
唐宇一一拱手,笑着应付:“哪里哪里,都是领导栽培,领导栽培。”
有人凑过来小声问:“老唐,下去了准备怎么干?”
唐宇笑了笑,压低声音:“先站稳脚跟,把情况摸清楚。杨国平就是吃了太心急的亏,我可不跟他一样。等我摸清了门道,李怀德那边……哼。”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着点头。
有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唐,你知不知道轧钢厂那个后勤处的处长?姓林的。”
唐宇眉头一挑:“林天宝?不就是个小小的处长吗?”
那人摇了摇头:“你可别小看他,杨国平当初就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栽的跟头。”
唐宇嗤笑了一声:“一个后勤处的处长能有什么本事?杨国平那是自己蠢,怪不得别人。我下去以后,先看看这个林天宝到底是什么人物。”
他嘴上说得轻巧,但心里还是把那话记下了。
轧钢厂这边,副厂长确定的消息传开以后,食堂里、车间里、办公室里,大家都在议论。之前那几个跑李怀德办公室跑得最勤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其实这事早就有苗头了。当初杨国平要退休的风声刚传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找过林天宝。那天几个人凑在食堂一张桌上,端着饭盒,拐弯抹角地问林天宝。
“林处长,你说这杨厂长走了,这副厂长的位子,是不是您上去啊?毕竟您跟李厂长关系好。”
林天宝当时正扒饭,头都没抬,摆摆手:“放心,不会是我。”
几个人一听,心里头就开始盘算了。既然不是林天宝,那他们就有机会。于是才有了后来那一出出跑李怀德办公室表忠心的戏码。
可现在新副厂长的身份一确认,他们才回过味来。几个人凑在一起,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说这林天宝,当时怎么那么确定不是他?”
“对啊,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就说不会是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谁了?”
“肯定知道了!他要是不知道,怎么可能那么肯定?他肯定早就得到信了。”
“好家伙,合着咱们当时在他跟前跟小丑似的,上蹿下跳,他就在那儿看笑话呢。”
一个人越说越气,饭盒往桌上一墩:“他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一个厂的,知道也不跟咱们透个风。”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慢悠悠地开口。
“你可拉倒吧。人家凭什么告诉你?再说人家跟李厂长关系好,有背景有靠山。你去找他麻烦?你不怕到时候反被穿小鞋?”
那人张了张嘴,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啊,人家林天宝什么关系,自己什么关系。去找麻烦,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几个人闷着头把饭吃完,各回各的岗位。心里头虽然不痛快,可也只能忍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林天宝办公室的方向,心里想着,倒要看看这新来的副厂长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能从他们手里把这位置抢走。
林天宝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文件,对这些议论一概不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蹦跶不了几天,等新副厂长一来,他们自然就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