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李红英站起来，看了看婉清和婉怡，又看了看林天宝，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找个好日子，我让你爸也过来，咱们正式把你们认回去。你们也是有爸妈的孩子了，不能不明不白的。”
婉清和婉怡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好，妈，您路上慢点。”
李红英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天宝，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刀子似的。
林天宝被瞪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这位刚认回来的丈母娘。他哪里知道，刚才她们娘仨说悄悄话的时候，婉清婉怡已经把领结婚证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李红英，还说这辈子就认定了林天宝，非他不嫁，连妹妹要先让姐姐登记这种细节都说了。
李红英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两个闺女从小不在身边，好不容易找回来，结果已经跟人扯了证，还非他不嫁。她当娘的连个准备都没有，能高兴才怪。
可她也知道，两个丫头从小在林家长大，跟林天宝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咬咬牙，也只能认了。但对林天宝这个“女婿”，她能有好脸色才怪。
林天宝送李红英出院门的时候，路上试探着问了一句：“阿姨，婚礼推迟的话，我老家那边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通知了，到时候让他们白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您看……能不能先认亲，婚礼的事咱们再商量？”
李红英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认亲归认亲，婚礼归婚礼。你先跟你家里人说清楚，等日子定下来了再通知，别折腾老人家。”她顿了顿，“你爷爷奶奶那边，我会让婉清婉怡亲自去赔礼，你放心好了。”
林天宝连忙点头：“行行行，听您的。”
李红英又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对我闺女好点，不然我饶不了你。”说完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天宝站在胡同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盘算着：得赶紧回老家一趟，不然爷爷奶奶真白跑一趟，那可就闹笑话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婉清婉怡还站在院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李红英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推开家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看得入神。照片上，两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正咧着嘴笑。这男人就是苏远，婉清婉怡的亲生父亲，刚从外地调回四九城，在一个重要单位担任领导职务。
李红英走过去，把包往桌上一放，笑着打趣道：“行了，别看了。今天有个好事，你猜猜。”
苏远抬起头，把照片放下，想了想：“你升职了？还是找到合适的房子了？总不会是找到闺女了吧？”
李红英坐下来，笑着说：“还真让你猜着了。闺女找到了，婉清婉怡，两个都在。”
苏远手里的烟掉了，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李红英的手：“真的？你没骗我？”
李红英拍了拍他的手：“我能骗你吗？玉佩都认过了，错不了。她们在95号院，被一户姓林的人家收养了，这些年没受过苦。今天帮我抢回包的那个小伙子，就是林家的儿子，叫林天宝，也是我未来的女婿。”
苏远又惊又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声说：“好，好，找到就好，平安就好……”他缓过神来，又问，“你说女婿？什么意思？”
李红英叹了口气，把林天宝和两个女儿已经领了结婚证的事说了，又把两个女儿非他不嫁的事也说了。苏远听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牙痒痒的，半天没说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嘴里嘟囔着：“这小子……这小子……”
李红英知道他是舍不得女儿，劝道：“你就别想了，两个丫头从小在他家长大，感情深，你拦也拦不住。再说了，人家现在是轧钢厂采购科副科长，小干部，配咱闺女也不差。咱闺女一个在人事科，一个在供销社，挺好的。”
苏远抽了两根烟，终于点了点头：“行吧，先把闺女认回去，户口上了，再谈婚事。不能让咱闺女不明不白地嫁出去，得风风光光的。”
他顿了顿，又说：“林家对咱闺女有养育之恩，不能白欠着。她们工作的事，既然林家已经安排好了，咱就不动。但咱也得表示表示。我听说轧钢厂那边最近有些变动，回头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帮衬一下那个小子。毕竟……以后也算自家人了。”
李红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家没儿子，天宝这孩子要是靠谱，以后也能当半个儿子顶门立户。不过你先别急着帮，观察观察再说。”
苏远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没管过闺女，一回来就挑女婿的毛病，我也没那个脸。只要他对闺女好，咱就认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商量着怎么认亲、怎么办手续、怎么补偿这些年对闺女的亏欠，聊到半夜才睡。
另一边，杨国平家的灯还亮着。
杨国平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媳妇坐在沙发上，被他转得头疼，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别转了？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杨国平停下来，叹了口气：“上面有个领导的孩子要下来，领导打了招呼，让我安排进厂里。不安排吧，得罪领导；安排吧，我怕管不住。”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你就不会找个清闲的部门，没啥实权的，让他待着不就行了？”
杨国平一拍大腿：“对啊！把他塞到采购科去，李怀德不是能耐吗？让他头疼去。这位大少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折腾起来，李怀德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了，明天开会就把这事提出来，看李怀德怎么拒绝。领导家的儿子，李怀德敢说个不字？他越想越得意，点上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