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枪口纹丝不动，准星牢牢锁在那人的眉心。他的余光在飞速扫视控制室：八个培养舱，八只休眠怪物，加上外面那一只，总数九只。舱体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休眠状态稳定。但那个穿黑色军装的男人手边有一个小型控制台，上面有一排红色的按钮。
“清漪，那些培养舱，有远程释放的开关吗？”林深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沈清漪的视线从男人手边的控制台扫过，迅速评估：“有。他手边那个面板，红色按键，如果我没判断错，是紧急唤醒协议。一键全开。”
林深心里一沉。八只怪物同时醒过来，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里，别说打了，连跑都跑不掉。
“别紧张。”男人放下茶杯，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会客，“我叫周庭，星际财阀第三生物工程部的主管。这个试验场是我负责的‘涅盘’项目核心基地。”
“你等我们很久了？”林深问，“你知道我们会来？”
周庭笑了笑：“你们在废土星上那么高调地找信号源，我的人又不瞎。那个老家伙五年前摸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再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带着一个技术不错的黑客。”他看向沈清漪，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我的加密防火墙，是你破的？”
“我还没破。”沈清漪冷冷地说，“但给我五分钟，你那个面板上的所有权限我都能拿到。”
周庭挑了挑眉，并不慌张：“我信。所以我没打算跟你拼技术。”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室侧面的一扇厚重气密门前，用手掌按了一下旁边的识别面板。门滑开，里面是一间小型实验室，透明的隔离玻璃后面，一只体型更大的灰白色怪物被十几根能量锁链固定在墙上。它比外面那些大了一圈，皮肤上那些黑色裂纹更深更密，暗红色的脉动几乎像心跳一样规律。
“这是我手里最成功的样本，我管它叫‘猎犬零号’。”周庭拍了拍玻璃，那怪物在锁链里挣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财阀高层对涅盘项目寄予厚望，他们想要一支可以大批量生产的生物兵器军团。但我不一样，我是个科学家，我更在意的是数据。”
林深听着，枪口没动：“所以你在这里跟我聊天，外面放一只追我的人？”
“那只本来就是用来测试战斗数据的。你们来得正好，帮我验证了它的实战参数。”周庭推了推眼镜，“外面的那只，你们也看到了，速度、力量、对环境的适应力，都比常规单兵作战单位强出三倍以上。但缺陷也很明显，没有视觉，应激反应有零点几秒的延迟，近距离爆发后会有一小段僵硬期。”
沈清漪冷声打断：“你在拿活人做实验？”
周庭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那些‘猎犬’都是财阀签了生死协议的雇佣兵，自愿参与测试。至于外面那几具尸体，是第一批实验品，没扛过催化剂。科学需要代价。”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们，是为了什么？”林深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你大可以直接让怪物把我们撕了，没必要请我们喝茶。”
周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因为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这间控制室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四层，是整个试验场的核心反应堆，同时也是涅盘催化剂的稳定储存库。三天前，反应堆冷却系统出了故障，温度在持续上升。一旦核心熔毁，催化剂的挥发物会顺着通风系统扩散到整片星域。以这种催化剂的活性浓度，两小时内就能让周围三个航区内的所有生物暴露在变异环境下。”
沈清漪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们。”周庭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监控屏，上面是一张反应堆温度曲线图，红色的线正在稳步攀升，“我的人手不够，而且说实话，我手底下那几个技术员下去修冷却系统，一个都没回来。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们那个老头，五年前摸到过地下二层，他可能有办法找到通往四层的旧维护通道。”
林深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这个周庭说的话，真假参半的可能性极大。但他确实没理由用一个“反应堆熔毁”的假消息来拖延时间，因为如果他想动手，现在唤醒所有培养舱里的怪物就够了。
“我凭什么信你？”林深问。
周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属芯片卡，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这是地下三层到四层的门禁权限。你可以先下去看，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们随时可以掉头回来毙了我。但如果是真的，你们帮我关掉冷却阀门，我把上面那只怪物收回去，再给你们一艘满燃料的穿梭机送你们回基地。公平交易。”
林深还没开口，外面的通道里突然传来老头的声音，粗粝又急促：“林深！那玩意儿怎么突然不动了？站在那儿跟个雕塑似的，是不是没电了？”
周庭笑了笑，从桌下摸出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按了一下。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然后是老头“哎哟我操”的惊呼和快速的脚步奔跑声。
“别紧张，我只是让它进入休眠模式。”周庭把遥控器放在手边，“现在，外面那只无害了。你们有五分钟时间商量。五分钟后，我会重启它，到时候它可就不认人了。”
林深和沈清漪对视了一眼。
沈清漪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只有林深能看到，意思是：他有东西瞒着。反应堆故障可能是真的，但下面肯定还有别的。
林深读懂了她的眼神，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周庭：“行。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先把我的人放进来，把外面那东西彻底收容。第二，你跟我们一块下去。”
周庭脸上的笑容终于滞了一下：“我下去？”
“你对这地方最熟，反应堆的构造你肯定比我们清楚。既然你说下面危险，那多一个懂行的人带路，我们成功率也高一点。”林深把枪别回腰后，但手依然搭在枪柄上，“还是说，你不敢下去？”
周庭盯着林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站起身，把军装外套的扣子一颗颗系好：“有意思。行，我陪你们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下面真出了什么控制不了的东西，我优先保自己的命。”
“你随意。”林深转身朝门口走去，“清漪，叫老头进来。顺便把门禁卡里关于地下四层的结构图调出来，路上看。”
沈清漪接过芯片卡，在数据板上一刷，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她快步跟到林深身边，把屏幕往他眼前一递，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结构网格，但在所有通道的最底端，有一条用红色标注的粗线，从地下四层一直延伸到试验场外围的某个点，旁边的备注只有两个字：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