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打死也不管!”
萧砚抱着一根雕龙画凤的朱漆大柱子。
死活不撒手。
他脸红脖子粗地冲着龙椅上的燕如霜嚎,连破音都出来了。
“老子好不容易从大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你又想把我塞进兵部这个炼钢炉?我不干!”
他双腿死死夹着柱子,像只扒在树上的无尾熊。
那件被他扯下来的金光闪闪黄马褂,还委屈巴巴地躺在白玉阶下的金砖上。
满朝文武全看傻了眼。
这可是接管兵部啊!掌握着北雍百万铁骑的命脉!
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求不来的滔天权势,这位爷倒好,跟躲瘟神似的满大殿乱窜。
拓跋烈挠了挠铁盔,铜铃眼瞪得溜圆。
“这……王爷这是啥意思?嫌官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上官云鹤。
老狐狸上官云鹤摸着山羊胡,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非也非也。王爷这是在藏拙。自古大才,哪个不是三请三让才能出山的?”
燕如霜端坐在龙椅上。
没生气。
反而看着萧砚那副毫无形象死赖着柱子的样儿,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意越挑越高。
这男人。
算计天下的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神只,这会儿耍起无赖来,又像个市井泼皮。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她心底那种想要征服、想要摧毁他底线的狂热,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干?”
燕如霜单手托着下巴,声音慵懒,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气。
“这天下,还没有谁敢拒绝朕给的差事。”
她站起身,玄色的靴底踩在白玉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步步走下台阶。
冷松木的香气随着她的逼近,逐渐压过了大殿里银骨炭的焦味儿。
萧砚看着那抹猩红色的披风越来越近。
头皮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你、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我是个有原则的咸鱼!”
燕如霜走到柱子前。
没拔剑。
只是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右手,一把攥住他死死抱在柱子上的手腕。
“嘶——轻点!”
萧砚疼得倒抽凉气,这女人的手劲大得简直离谱,像铁钳子一样。
“兵部的折子,每天卯时送到你凌烟阁的书房。”
燕如霜凑近他,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少看一本,朕就砍一个太监的脑袋。”
“你特么讲不讲理!”
萧砚急眼了。
他用力想把手抽出来,却纹丝不动。
“你这是道德绑架!别人脑袋关我屁事!”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突然松开抱柱子的手,一个泥鳅打挺,直接从燕如霜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哎哟我去!”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大殿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他亲手画图、让天工坊打出来的铁皮炉子。
里头烧着黑乎乎的蜂窝煤,火苗子窜得老高。
萧砚一屁股坐在炉子旁边的马扎上。
从袖口里摸出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生红薯。
“噗”的一声。
直接塞进了炉膛底下的草木灰里。
他拿起根烧火棍,熟练地扒拉了两下炭灰,把红薯盖得严严实实。
拍了拍手上的灰,盘起腿。
“我这辈子,就这点追求了。”
萧砚下巴一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烤烤地瓜,喝喝茶。兵部那破事儿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去。你要砍头随便砍,大不了这地瓜分你一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看这并肩王不仅拒官,还当着女帝的面在金銮殿上烤地瓜。
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如霜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盘腿坐在炉子边,拿烧火棍拨弄炭灰的男人。
眉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混账。
真拿这皇宫当他黄沙镇的烧烤摊了?
“萧退之。”
燕如霜声音冷了下来,夹着冰碴子。
“你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她猛地拔出半截天子剑,寒光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
“不接兵符,朕现在就剁了你烤地瓜的手。”
萧砚手里的烧火棍一顿。
他抬头看了眼那明晃晃的剑刃。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但屁股像生了根似的,死活没挪窝。
“剁吧。”
他把双手往前一伸,闭上眼睛,“剁了刚好不用写字了。不过我这手剁了,下次南楚再来打仗,您就得自己画红夷大炮的图纸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却像个软钉子,精准地扎在燕如霜的死穴上。
燕如霜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的赤金护心镜剧烈起伏。
强压下想把这狐狸劈成两半的冲动。
“好。很好。”
她还剑入鞘,“当啷”一声脆响。
“既然王爷这么喜欢烤地瓜。”
燕如霜转身,走回白玉阶,眼神睥睨。
“传旨。”
她看着底下那群呆若木鸡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把凌烟阁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撤走。炭火、饭菜,一律停供。”
她盯着萧砚,“你不是想当闲人吗?朕成全你。从今天起,你就在那座空殿里,自己砍柴,自己挑水。”
“我看你能撑几天。”
燕如霜拂袖而去,大红披风消失在殿门外。
萧砚拿着烧火棍,愣在炉子边。
“卧槽……断水断电?”
他看着炉膛里还没烤熟的红薯,脸都绿了。
这疯女人,来真的啊!
群臣这会儿才敢喘气。
拓跋烈凑过来,蹲在萧砚旁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王爷啊!您这是图啥啊!那兵部尚书的位子多威风啊,您咋非得跟个红薯过不去呢!”
上官云鹤也颤巍巍地走过来,叹了口气。
“王爷,您这又是何苦呢。陛下这脾气,您顺着点不就好了。”
萧砚翻了个白眼。
他扒拉出那个半生不熟的红薯,烫得直倒手。
“你们懂个屁。”
他咬了一口发硬的地瓜瓤,满脸嫌弃。
“这叫底线。今天接了兵部,明天她就能让我去打大黎。老子是咸鱼,不是她的打工仔。”
萧砚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眼神发狠。
“断水断粮是吧?行。老子当年在野外求生,吃过树皮草根。这皇宫那么大,我还不能自己种点菜了?”
他把半个红薯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凌烟阁走。
“别逼我啊。再逼我,我把这皇宫的御花园刨了种大白菜,大家一起啃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