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沈惜枝刚拿回自己的行李,坐上了送自己回去的车,一个东西就从天空上方飘了下来。
五彩斑斓,坑坑洼洼,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拿蜡笔随便涂的气球,说它丑吧,颜色还挺喜庆,说它好看吧,那配色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沈惜枝目瞪口呆看着大变样的气球,
它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飘在沈惜枝面前,在她头顶绕了一圈,然后“啪”地贴在她手背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创造点+1,创造点+2,创造点+1……创造点+1,共计创造点24!】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分贝高得沈惜枝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的有用!!!】
【重点是,它怎么回来的?!】
沈惜枝把汽车中间的挡板拉上,这才将气球从手背上揭下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气球表面鼓鼓囊囊的,比之前胖了一圈,戳一下,还弹了弹。
“我早上就召唤它回来了。”
“一直没反应,我都做好它自己去流浪的准备了。”
【那它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问我,我问谁?”
沈惜枝把气球收回,还好,这玩意儿只有被标记的人才能看见,
至于被标记的人看见气球之后心理承受能力如何,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反正程序设定就是:被标记者看得见,需要清除标记,清除完了就是正常人,正常人看不见。
逻辑闭环,毫无破绽。
“程序没有问题吧?”她随口问了一句。
系统瞬间炸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枝枝你做的这个东西指令程序这么简单,绝对不可能出错!】
沈惜枝语气一顿:“可是飞机都要起飞了它也没回来。”
【……】
【那、那应该是距离太远了,对,就是这样!】
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理由,语气里透着心虚。
沈惜枝没拆穿它,
至少说明这东西管用,至少它会自己回家!
……
第二天下午,沈惜枝带着律师去了黎扶的房子。
小区在市中心偏南的老街区,梧桐树长得比六层楼还高,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沈惜枝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耷拉在花盆外面。
那是黎扶养的花,也不知道换了几个主人,这盆绿萝居然还在。
“沈小姐,上去吧。”
律师在旁边提醒。
沈惜枝收回目光,踩着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还是老样子,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皮有些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走到三楼,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季筠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手腕上那只满钻的手镯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疼。
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
沈惜枝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季筠宁侧了侧身,没真拦,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笑了一声。
“沈惜枝,你说你图什么呢?这破房子,又老又小,你现在随随便便接部戏,什么样的房子买不起?”
沈惜枝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房子已经被改造过了。
墙上贴了欧式壁纸,碎花的,电视背景墙做了一整面大理石造型,把原本的窗户挡了一半。
厨房打了开放式,吧台上摆着一排洋酒。
她记得以前黎扶最喜欢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轰轰响着,她趴在旁边写作业,黎扶一边炒菜一边扭头看她,说“枝枝你头抬起来,眼睛不要了?”
现在厨房变成吧台了。
沈惜枝收回目光,看向季筠宁。
“沈惜枝,我们两个人的生活,现在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季筠宁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拨了拨窗台上那盆蔫了吧唧的绿萝,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就算把我这套房子拿回去,又能怎么样?你能改变什么?”
沈惜枝看着她,半晌,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季筠宁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下一秒,沈惜枝开口了。
“季筠宁,你的生活是怎么来的,你以为就没人知道吗?”
季筠宁拨弄绿萝叶子的手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转过身,盯着沈惜枝。
“就是字面意思。”
沈惜枝迎上她的目光,不急不缓,“你现在住的房子,穿的衣服,戴的首饰,坐的车,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沈家姑奶奶的身份真的好啊!”
季筠宁的脸色变了。
“沈惜枝!”季筠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惜枝的语气始终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要这套房子。别的事,我不关心,也没兴趣往外说。但如果你非要让我不痛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筠宁攥紧的拳头上。
“那我不保证,别人会不会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季筠宁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她盯着沈惜枝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心虚或者犹豫,但什么都没有。
沈惜枝就那么看着她,平静得像一面照不出波纹的深潭。
楼道里传来律师跟什么人打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季筠宁咬着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房子给你。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沈惜枝侧过身,让开门口,“慢走。”
季筠宁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高跟鞋“笃笃笃”地下了楼。
沈惜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被季筠宁甩上的门。
律师从外面探进头来:“沈小姐,手续办完了。”
“辛苦了。”
律师走后,房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沈惜枝走到窗边,把那扇被大理石背景墙挡了一半的窗户推开。
外面的梧桐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阳光和空气一起涌进来,冲散了满屋子陌生又刺鼻的香氛味。
她靠在窗框上,闭上眼。
“小八,帮我记一下,这面墙要拆,吧台要拆,厨房要重新做。墙纸全部撕掉,大白墙就行。还有……”
她睁开眼,看向窗台上那盆蔫了的绿萝。
“这盆花,得救一下。”
【收到!不过枝枝,那面大理石挺贵的,真拆啊?】
“拆。”
【好嘞!】
沈惜枝在房子里站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沈惜枝锁上门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她手机响了一下,是沈确的消息。
“姑奶奶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封杀你。我拒绝了。”
沈惜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踩着满地梧桐叶的影子,往小区门口走。
身后三楼的窗户里,那盆绿萝被风一吹,蔫巴巴的叶子动了动,像是在跟她挥手。
【枝枝,季筠宁从房子出去之后没回家,直接去了沈氏大楼。】
“知道了。”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她万一搞定了沈家其他人呢?】
多亏了罗家,现在沈惜枝出门也有自己的司机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福利院的地址。
“只要沈确在”她说,
“更何况,他身上的霸总标记还在,季筠宁越折腾,他越清醒。”
车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确的第二条消息:“姑奶奶在办公室发脾气。你那边房子收回来了?”
沈惜枝回:“收了。”
沈确:“恭喜。装修需要帮忙吗?”
沈惜枝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字:“不用,自己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再看。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细长的线。
沈惜枝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黎扶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油烟机轰轰响着,黎扶扭头冲她喊:“枝枝!去楼下买瓶酱油!快点!”
她嘴角动了动。
“小八。”
【嗯?】
“装修的事,帮我找个靠谱的施工队。”
【没问题!枝枝保证给你一比一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