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基地的灾难之旅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胡飞被那台抗荷离心机转得死去活来，吐了不知道多少回，到后来胃里实在没东西可吐了，只能干呕酸水。
张岚站在玻璃窗外，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还跟老赵交流几句，讨论要不要再加一档速度。
胡飞从吊舱里被拖出来的时候，双腿发软，扶着墙才能站稳。他嘴唇发白，眼眶泛红，看着张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岚哥，我求你了，我不学车了，我以后出门坐公交行不行？”
“不行。”
“那我不出外勤了，我就在基地留守，跟秦轩做伴。”
“你一个战斗型自疫者留守后勤？想得美。”
“那我……”
“明天继续。”
胡飞闭上嘴，闭上了眼，彻底放弃了抵抗。
好在第四天，一个警报把他从离心机的地狱里拯救了出来。
那天早上八点刚过，基地的警报声骤然响起。胡飞正在餐厅里对着一个小面包发呆，听到声音的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条件反射。
“终于来了！”他差点儿哭出来。
耳机里传来秦轩的声音。
“三江市城北工业区，废弃纺织厂附近，发现黑死兽踪迹。能量波动异常，品级无法确认，初步判断在二级以上。执法队已经封锁了现场。”
张岚从二楼快步走下来，脸色沉着。他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
“秦轩，能量波动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波动太强，我的能力覆盖不了那么远，只能到现场再确认。”
张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胡飞、孙鹏、赵璐。
“品级不明，那就按最坏的情况打算。秦轩留守，其余人全员出动。”
“是！”三个人齐声应道。
胡飞一边往装备架那边跑，一边在心里庆幸。管他什么黑死兽，只要能让他离开那台离心机，来十只他都愿意。
众人穿戴好装备，上了车。张岚开车，一路疾驰，从基地到城北工业区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越往城北走，路上越是荒凉，两侧的厂房一栋接一栋，很多都空着，窗户蒙着灰，墙皮剥落。
远远地就看见了执法队的封锁线。好几辆警车停在路口，黄黑相间的警戒带把整条路拦得严严实实。十几个执法员守在各个方向，不让任何人靠近。
张岚把车停在封锁线外，众人下了车。
胡飞刚站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执法队里走出来。
林志远。
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本，正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一抬头也看见了胡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林志远的视线。
林志远也没凑上来，只是隔着人群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胡飞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张岚，越过了封锁线。
“刚才那人你认识？”孙鹏在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上次出任务认识的，城南分局的，叫林志远。”
“就是那个好奇心很重的？”
“嗯，而且脑子特别好使，推理能力有点邪门。”胡飞简单把上次的事说了一遍。
孙鹏听完啧了一声。“这种人最麻烦了。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都猜得到。以后离他远点。”
“我知道。”
众人一路深入到纺织厂内部。
这是一片很大的厂区，几栋厂房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开阔的院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到处散落着废弃的纺织机械和铁皮桶，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耳机里传来秦轩的声音。
“我已经调取了厂区周边的监控。
黑死兽目前在第三厂房内部，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厂房东南角。
我放了一架无人机进去，但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只能确认大致方位。”
“知道了，继续盯着。”张岚回了一句，转头看向众人，“都打起精神，这家伙不简单。”
胡飞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暖流缓缓调动起来。
有了孙海涛教的技巧，他现在能更精细地控制能量，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上来就金光全开。
他在体表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像一层贴身的软甲，既能防御，又不会太扎眼。
孙鹏走在旁边，右手手腕上已经凝出了一颗备用血球，握在手心，随时准备扔出去。
赵璐跟在张岚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最放松，可胡飞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厂房上方，嘴里微微张着，随时准备发出尖啸。
张岚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目光如鹰。
众人穿过院子，来到第三厂房的大门前。
厂房的门是一扇巨大的铁皮推拉门，锈迹斑斑，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比普通黑死兽身上的味道重了不止十倍。
胡飞皱了皱鼻子，差点儿呕出来。
“这什么味儿啊……”孙鹏也捂住了鼻子。
张岚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侧耳听了几秒，厂房内部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黏腻的液体里蠕动，咕叽咕叽的，一下接一下，很有规律。
张岚缓缓推开铁皮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阳光从推开的门缝里照进去，照亮了厂房内部的一小片区域。
然后胡飞看见了那东西。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死兽，可它的样子跟胡飞之前见过的所有黑死兽都完全不同。
它的体型臃肿庞大，像一颗被吹胀的气球，直径至少有三米。
整个身体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几乎没有双腿，只有身体底部拖着几根粗短的肉柱，勉强能看出腿的雏形。
它是靠肚皮在地上蠕动的，每蠕动一下，身下的水泥地面就留下一道黏腻的紫色痕迹。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身上长满的触手。
那些触手从它的背部和两侧密密麻麻地伸出来，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每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个小小的肉瘤。
肉瘤顶端有一个类似嘴巴的裂缝，正在一张一合地呼吸着，像是在嗅探什么。粗略一数，至少有几十根。
“我操……”胡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孙鹏的脸色苍白，脚下悄然挪动精跟胡飞的动作。
赵璐倒是没退，她已经在队伍的最后面了，可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胡飞眼神扫过时能看见她脖子上的鸡皮疙瘩。
就连张岚，眉头也皱得比平时更紧。
那只黑死兽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