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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天边翻滚着大片绚烂的晚霞。
沈宅内外,早已是人声鼎沸。黄昏的余晖洒落在高高挂起的朱红灯笼上,将沈宅高大的门楣映得通红。
从大门口一路延伸至正堂,沿途皆铺满了鲜丽柔软的红毯。锦毯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通正堂。两旁的连廊,悬挂着层层叠叠的红绸,秋风一过,如红浪翻滚。雕花的屋檐梁柱间,更是系满了金线织就的同心结。
院中数十桌宴席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每张桌上皆铺着团花簇锦的红桌布,果盘里堆着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桂圆,精致的喜糕和白瓷酒盏一应俱全。
仆从们端着托盘在席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前来赴宴的乡绅富商、学政官员,以及江家村赶来的乡亲们陆续入席,道贺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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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更是布置得庄重肃穆又不失喜庆。
两只半人高的鎏金铜鹤分立在香案两侧,金鹤口中衔着红绸,脚下各踩着一盏剔透的莲花灯。正中的香案上,恭恭敬敬地供奉着天地牌位、以及沈石生夫妇和江守田夫妇的灵位。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绕过喜字,散在半空,案上依礼陈列着三牲祭品与几盘时令鲜果。
两侧垂下朱红帐幔,上头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并蒂莲花影。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上,贴着一个硕大耀眼的双喜字。
谢允谦今日褪去了平日的随性,换了一身端庄的鸦青色儒衫,与换上簇新暗红直身的陈水雾一道,一左一右地端坐在上首。
两侧依次坐着周桂香、江德厚与王大力,几位长辈皆是满面红光,含笑看向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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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低沉的鼓声穿透了满院的喧闹,满座的宾客与挤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不约而同地探头朝大门方向看去。
紧接着,高亢明亮的唢呐声破空而起,喜乐顺着回廊,一路传入正堂。
门外的迎亲小童提起红灯笼,赞礼官身着吉服,中气十足地高声唱喏:“新郎、夫郎入场!”
话音一落,满堂的喧闹与说笑声顷刻间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条锦毯尽头。
走在前头的,是今日特意打扮过的沈清禾。小丫头穿着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袄裙,头上扎着圆圆的双丫髻,上坠两枚小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今日充作喜童,手里端着个装满金橘和红枣的小盘,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引路。只是小丫头总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亮晶晶的眼睛黏在身后的两位哥哥身上,胸脯挺得直直的,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送福娃娃。
紧随她身后的,便是并肩走来的沈亦安与江小满。
沈亦安一身朱红婚服,越发衬得他身姿颀长,清俊无俦。他面上带着难得的郑重,却又难掩眼底春风化雨的欢喜。
而走在他身侧的江小满,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肤白如瓷,乌发如墨。江小满今日薄薄施了一层胭脂,额间的朱砂痣在满室红光的映衬下愈发红艳欲滴,眼波流转间尽是顾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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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衣袂相交,跨过正堂高高的门槛。堂内的宾客看清两人这般模样,皆是在心底暗自赞叹,好一对神仙似的璧人。
面对这满堂成百上千道或惊艳、或审视的目光,江小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手心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地包裹住了他的手,温热的力道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江小满从这熟悉的力道里汲取到了力量,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微耸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下巴微扬,昂头挺胸,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同沈亦安一步一步走到了堂中央。
沈亦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脸上。江小满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跟着转过脸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真的要和大哥拜堂成亲了?
江小满忍不住弯起眼睛,悄悄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沈亦安唇边笑意渐深,拇指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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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礼官看了一眼天色,扬声道:“吉时已至!”
随着这一声呼喝,喧天的鼓乐声戛然而止,满堂宾客皆屏息凝神,堂内一片肃然。
江小满与沈亦安并肩立在堂中,两名请来的全福妇人含笑走上前,分立两侧,动作轻柔地替两位新人理了理衣摆与袖口,又抚平了腰间系着的丝绦。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缠绕在龙凤红烛跳跃的火苗上。
赞礼官上前一步,神色肃穆,面向堂外,扬声唱礼:
“良辰吉日,嘉礼初举,天地为证,先祖为鉴——”
“今有沐河沈氏亦安,与江氏小满,择此佳期,结两姓之好。”
赞礼官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堂内回荡,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更重重地落在堂中两人的心上。
“愿二位往后,同心相守,岁岁相依——”
“请行大礼!”
江小满心口怦怦直跳,耳边仿佛只剩下这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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