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蔡素梅那块新翻出来的菜地，除了颜色比别处深一些，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连根杂草都没冒出来。
这下，王秀兰可算是逮着了话柄。
“看见没？我就说那块地邪性，种不出东西来！”她在水井边洗衣服，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白瞎了傅团长那身力气，帮着翻了半天，结果呢？连个屁都没种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李娟坐在她旁边，一边拧着手里的帕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帮腔：“妈，你小声点，表姐现在可是团长夫人，心气儿高着呢，万一听见了，又该说咱们多管闲事了。”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王秀兰把棒槌砸得震天响，“放着好好的福不享，非要在院子里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家刻薄她，连口菜都吃不上了呢！这要是传到省城傅家老两口耳朵里，人家怎么想？”
“可不是嘛，”李娟捂着嘴，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傅团长也是，怎么就由着她胡来呢？这下好了，全大院都等着看笑话。”
她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李大姐的耳朵里。
李大姐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被单路过，听见这话，把盆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就走了过去。
“王秀兰，你这张嘴是一天不嚼舌根就难受是吧？人家素梅种地，吃你家大米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这是关心她！”王秀兰梗着脖子。
“关心？我听着怎么像是盼着人家不好呢？”李大姐冷笑一声，“这才半个多月，种子发芽不要时间的？你当是吹气球，一吹就大？有这功夫，多回家教教你家娟子怎么做人，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家的事，眼珠子都快长到人家院子里去了！”
“你！”王秀兰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李大姐半天说不出话。
李娟拉了拉她的袖子：“妈，算了，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这场小小的争执，蔡素梅并没有听见。她这几日过得清闲，白天收拾屋子，给岁岁织毛衣，晚上傅司礼回来，一家三口围着吃饭，日子平淡又安稳。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蔡素梅照例提着水瓢去浇地。
刚走到地头，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那片平整松软的黑土地上，冒出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嫩生生的绿意。那些小芽儿，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儿，破土而出，叶片肥厚，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即便是见惯了废土各种变异植物的蔡素梅，看到这幅景象，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喜悦。
“娘！娘！你快看！”
岁岁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地里的变化，惊喜地叫了起来，“小豆芽！是小豆芽钻出来了！”
她蹲在地头，伸出小胖手，想摸又不敢摸，小脸上满是惊奇和兴奋：“娘，它们长得好快呀！绿油油的！”
“是啊，”蔡素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以后还会长得更快。”
母女俩的惊喜欢呼，很快就引来了早起的邻居。
李大姐第一个探出头来，看到那片绿油油的菜苗，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我的老天爷！真……真发芽了？”她快步跑过来，蹲在地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菜苗，满脸的不可思议，“素梅！你这是什么神仙种子？这长得也太好了吧！你看这小青菜的苗，长得多壮实！还有这番茄，叶子都比别人家的肥！”
很快，院子里就围了一圈人。
“哎哟，还真是！这哪是碱地啊，这长得比后山那黑土地里的苗还旺盛！”
“素梅，你到底是怎么种的？快教教我们！”
嫂子们七嘴八舌，惊叹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蔡素梅只是笑着说：“没什么诀窍，就是土翻得勤了点，水浇得足了点，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王秀兰和李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当她们看到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时，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这……这怎么可能？”王秀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妈，她……她是不是去外面买了苗，偷偷栽进去的？”李娟压低声音，酸溜溜地说。
“买苗？你上哪儿
蔡素梅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笑着对李大姐说：“李姐，等过阵子菜长老了，我给您送一把过去尝尝鲜。”
“哎哟，那敢情好！我可等着了！”李大姐高兴得合不拢嘴。
王秀兰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拉着李娟，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妈！你看她那得意的样子！”一进门，李娟就气得直跺脚，“不就是种出几根破菜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王秀兰坐在炕沿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她这一手，把我的脸都打肿了！现在全大院的人都向着她，夸她能干，显得咱们娘俩跟个长舌妇似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王秀兰冷笑一声，“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让王秀兰气得肝疼。
蔡素梅那块地里的菜，就像是吃了仙丹一样，一天一个样。
不过十来天，小青菜就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番茄苗也开始蹿个儿，搭上了架子，甚至还开出了细小的黄花。
每天清晨，蔡素梅从地里摘一把带着露水的小青菜，洗干净了，下到热腾腾的面条里，那股子鲜灵的劲儿，隔着几户人家都能闻到。
傍晚，她又摘两个水灵灵的番茄，切吧切吧，跟鸡蛋一炒，红黄相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岁岁更是成了小院里最勤快的小蜜蜂，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地头，看看她的菜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小虫子。
这天傍晚，傅司礼下训回来，蔡素梅正从地里摘了一把刚掐尖的韭菜。
“今天吃什么？”傅司礼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篮子，一股浓郁的韭菜香气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