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容不下她，还是她容不下我们？”王秀兰抹了把眼泪，眼神冰冷如铁，“自从她来到这军区大院，咱们家有一天安生日子过吗？娟子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我在缝纫组抬不起头！连你，现在为了她都要跟我动手！林卫国，我告诉你，今天受委屈的不是她蔡素梅，是我！是我和娟子！”
林卫国闭了闭眼，沉声道：“以前的那些流言蜚语，难道不是你和娟子在背后传出去的吗？要不是你们先去招惹她，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说的哪句不是大实话？”王秀兰根本不认账，抓起桌上的包袱，语气决绝，“行，既然你满心满眼都只有你外甥女，觉得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母女的错，那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娟子，拿上东西，跟我走！”
“秀兰！”林卫国急忙伸手去拦，“大半夜的，你回什么娘家？你娘家离这儿几十里地，你折腾什么？”
“我就是睡大马路，也比在这个家里受窝囊气强！”王秀兰一把推开林卫国，态度坚决到了极点。
她心里算计得清清楚楚，林卫国最在乎名声和面子，只要她闹着回娘家，林卫国就一定会慌。
到时候只要他低头认错，答应以后断绝跟蔡素梅的来往，把财政大权全交出来，这盘棋她就赢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卫国按着门框，声音沙哑无力。
王秀兰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想让我留下也行，林卫国，今天当着娟子的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以后这个家，有蔡素梅没我，有我没她！你手里的工资必须一分不少地交给我管，不许再私下接济她们母女半粒米！你要是答应，我就留下来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答应，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林卫国知道，王秀兰今天敢出这个门，他的名声第二天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谁家没点吵吵闹闹呢，但要真闹到分开的地步，那就很严峻了。
李娟站在王秀兰身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声抽噎：“爸，我妈为了这个家落下一身病，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素梅姐现在能赚钱，傅团长又高看她一眼，她哪里差咱家这两口嚼头？您非要把咱这个家拆散了才甘心吗？”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字字都在诛心。
林卫国看着眼前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继女，心头那股子硬气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倏地泄了个干净。
他颓然地放下按着门框的手，背脊微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秀兰，把包袱放下吧。”
王秀兰冷笑一声，脚步没停，反而故意往院门方向迈了半步：“林卫国，你别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放下包袱容易，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这院门我是一定要出的。”
“我都答应你。”林卫国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条和津贴，全交给你管，素梅那边……我不过去了，也不私下拿家里的东西贴补，这样总行了吧？”
王秀兰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手上的包袱却没立刻松开。
她太了解林卫国的性子，面子大过天，只要踩住他的软肋，他就只能步步退让。
“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娟子也在旁边听着呢。”王秀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我这个当舅妈的容不下她，实在是升米恩斗米仇，你掏心掏肺地待她，人家转头跟外人说咱们攀扯她，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省得你以后落一身不是。”
林卫国心里憋屈得厉害。
他何尝不知道外甥女素梅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今天晚上送去的那点东西，素梅推辞了又推辞，要不是他硬塞，人家根本不屑于要。
可落在王秀兰眼里，就成了算计和争夺家产。
“行了，别说了。”林卫国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书房，“天不早了，都睡吧。”
看着书房门再次合上，李娟连忙上前接过王秀兰手里的包袱，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妈，还是你有办法！这下我爸手里的钱全攥在您手里，看蔡素梅以后还怎么从咱家讨便宜！”
王秀兰把散落的衣服胡乱塞回柜子里，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你当真以为你爸是心甘情愿妥协的？他是被逼得没退路了，男人啊，只要拿捏住他的脸面，他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李娟挽住母亲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那蔡素梅在缝纫组那边接私活，一天赚好几块呢，大家现在都捧着她。妈，咱们真就这么看着她抖威风？”
“急什么？”王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底闪烁着算计的阴霾，“私活接得越多，出错的由头就越多。她现在风光，不过是因为傅团长那件衬衫给她抬了身价，可傅团长这会儿出差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要咱们把控住家里的钱粮，大院里的人自然看得出她蔡素梅不过是个没依靠的外来户。”
母女俩关上房门，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细盘算着往后的开销与安排。
而另一边的小屋里，蔡素梅正将洗净的碗筷收拾妥当。
桌上那包白面和红糖静静地搁在一角，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岁岁已经喝了加了营养剂的温水，乖巧地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白天蔡素梅给她缝的小布偶，呼吸匀净而香甜。
蔡素梅坐在床沿，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小不点真可爱。
……
翌日清晨，天色泛着青灰。
蔡素梅早早起床，将那袋白面取了一小半出来，烙了四张金黄松软的白面葱花饼，又用小瓷罐装了一小半红糖，一同用干净的布包严严实实地裹好。
“娘，今天吃葱花饼吗？”岁岁揉着眼睛坐起来，小鼻子耸了耸，满眼惊喜。
“对，给岁岁吃两张，剩下的，娘带去缝纫组。”蔡素梅笑着给女儿穿好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碎花夹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