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抹着眼泪说：“那要忍到什么时候？难道就看着她越来越得意？”
“得意？”王秀兰冷笑一声，“她能得意多久？你舅舅那边，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林卫国下班回来，神色有些犹豫，在客厅里踱了两圈，才对正在做饭的王秀兰开口：“秀兰，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王秀兰头也没抬。
“过两天，是素梅的生日。”林卫国声音不大，“我想着……去供销社扯块布，让她给自己做件新衣裳。那孩子，来这么久，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的。”
王秀兰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她猛地转过身，吊起眉梢：“给她买布？林卫国，你摸摸咱家的家底！咱家条件就好到哪儿去了？娟子长这么大，我都没舍得给她扯几回新料子！她蔡素梅一个大姑娘，自己在缝纫组有工作，能挣钱，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用得着你这个当舅舅的贴补？”
林卫国被她堵得脸上一红，辩解道：“那不一样，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怎么不一样了？”王秀兰不依不饶，“当初是你说的，她非要从家里搬出去，嫌咱们家碍着她了。现在你倒好，上赶着去贴热脸！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去买，这日子就别过了！”
“你！”林卫国的火气也上来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要不是你在背后挑唆，素梅能走吗？她是我亲外甥女，我妹妹唯一的血脉，我就想对她好点，怎么了？”
“我挑唆？”王秀兰眼圈一红，当场就抹起了眼泪，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好啊，林卫国，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心里，我跟娟子就是外人！你那个外甥女一来，就把你的魂都勾走了！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外来户！我不活了！”
看着王秀兰一哭二闹的老套路，林卫国头疼得厉害。
他最烦应付女人哭，只能摆摆手，烦躁地说：“行了行了，我不买还不行吗？你别哭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心里却憋闷得厉害。
这天下午，蔡素梅带着岁岁在院门口的石板上写字。
岁岁用小小的手指头在石板上比划，忽然抬起头，满眼期待地问：“娘，再过两天，是不是就到你过生日了？”
蔡素梅正在织手套，闻言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在这个年代，对她来说，生日只是普通的一天。
“娘不过生日的。”她随口应道。
“为什么呀？”岁岁不解地歪着头，“虎子他们都过生日，还有蛋糕吃呢！我也想给娘过生日！”小丫头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憧憬，“等我长大了，赚了好多好多的钱，就给娘买最好看的花裙子，再买一个大大的蛋糕！”
蔡素梅心头一暖，放下手里的毛线，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娘等着。有岁岁这句话，比什么蛋糕都甜。”
母女俩温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隔壁的院子。
傅司礼刚从外面回来，正站在矮墙边，他听到了“生日”两个字，黑眸微动。
生日……他心里默念着那个日期，一股说不清的惊诧涌上心头。
这个日期，和他记忆深处的一个日子，隐隐重合。
他一直怀疑蔡素梅就是当年那个女人，可几次试探，她都矢口否认，言辞间没有丝毫破绽。他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可现在，这个巧合的生日，又让他心里的怀疑重新生了根。
万一……万一她有什么苦衷，不便承认呢？
他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母女，看着孩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晚上，傅司礼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口袋里拿出那双灰色的羊绒手套。
手套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记忆里那个雨夜的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他想起蔡素梅送手套时坦然又疏离的眼神，想起她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在流言蜚语中站稳脚跟。
无论她是不是那个人，她送了自己东西，这份情，他该还。
第二天，傅司礼破天荒地在下班后走进了供销社。
“同志，买点东西。”他对着柜台后的女售货员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售货员看到是他，脸颊微红：“傅团长，您要买什么？”
傅司礼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女人喜欢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才有些不自然地问：“你们这儿……有什么是女人用的？”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热情地推荐道：“有雪花膏，蛤蜊油，还有友谊牌的香皂，都可香了！送人顶有面子！”
傅司礼扫了一眼，最后指了指那块包装最简单的香皂，和一罐白瓷瓶的雪花膏。
“就这个吧。”
生日那天，蔡素梅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饭，然后去上工。
对她而言，这只是三百六十五天里普通的一天，孩子不说她都不知道自己过生日呢。
傍晚回家，岁岁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递给她。
“娘，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画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头顶上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太阳，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娘”和“岁岁”。
蔡素梅接过画，眼眶有些发热：“谢谢岁岁，这是娘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脸局促的林卫国。
“素梅……”林卫国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眼神躲闪，“舅舅……舅舅路过供销社，看这块布不错，就给你扯了一块。你……你别嫌弃。”
他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蔡素梅怀里，像是怕她拒绝。
“舅舅，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蔡素梅抱着那包柔软的布料，心里又惊又暖，“您太客气了，还给我买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林卫国跟着她走进院子，看着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小屋，心里更加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