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寒意：“这是我该做的。”
“是是是，部队的领导就是有觉悟！”王秀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她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蔡素梅这个死丫头居然有这么狠的手段！连拿刀的男人都能一脚踹飞，以后要是硬碰硬，自己肯定讨不到便宜。
更关键的是，傅团长今天这态度，眼珠子都快黏在蔡素梅身上了，那护短的架势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要是真成了团长夫人，以后大院里哪还有她王秀兰说话的份？
与其得罪到底，不如趁机贴上去捞点好处。
王秀兰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更是笑开了花：“素梅啊，你回来的晚，你舅舅早些时候听说你们平安回来，高兴的去供销社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家里炉子都生起来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必须去家里好好吃一顿，去去晦气！”
蔡素梅挑了挑眉，没说话。
王秀兰见她不松口，赶紧转头去拉傅司礼的袖子，被傅司礼不着痕迹地避开。
“傅团长，您也是咱们林家的大恩人，今晚务必赏光，一起上家里吃顿便饭吧！老林念叨您半天了，特意开了瓶好酒呢！”王秀兰满脸讨好地央求着。
傅司礼没接话，目光垂下，看向蔡素梅。
那意思很明白：你去我就去，你若不想去，没人能逼你。
蔡素梅看着王秀兰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心里冷笑。
这舅妈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突然变了性子，无非是怕了她的手段，又看中了傅司礼的权势。
不过，林卫国的情面总要顾及两分。
既然躲不过，不如去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傅团长如果方便，就一起去吧。”蔡素梅淡淡开口，“免得舅舅在家里一直悬着心。”
傅司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沉稳：“好，我听你的。”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嫂子对视一眼，心里更加笃定了。
这堂堂傅大团长，在蔡素梅面前温顺得跟什么似的，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了！
到底是个有能力的姑娘，再嫁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傍晚，林家小院里飘出了浓浓的肉香味。
林卫国穿着件旧毛衣，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炒肉，一会儿炖粉条。
李娟缩在里屋门口，咬着嘴唇，眼睛通红地看着外头，指甲都快把门框抠烂了，却被王秀兰死死瞪了一眼，没敢出来作妖。
“来来来，快坐！外头冷，赶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林卫国一见蔡素梅和傅司礼进门，立刻快步迎上来，眼眶泛红地看着岁岁，“哎呦，我的乖岁岁，让舅公好好看看，受委屈了吧？”
岁岁乖巧地摇摇头，扑进林卫国怀里：“舅公，我不怕，我娘可能打了！”
林卫国一把抱住孩子，重重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蔡素梅，声音有些发哽：“素梅，是舅舅没本事，没护好你们娘俩，让你受了这么大惊吓。”
“舅舅，这事跟您没关系，是他们起贪心。”蔡素梅把拎着的一包红枣放在桌上，“事情过去了，那两个人按律严办，以后大院也能清静了。”
“对对对！严办！枪毙了都不多！”王秀兰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嗓门格外响亮，“来，傅团长，您坐上首！素梅，带着岁岁挨着傅团长坐！”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有荤有素，这在物资紧缺的年代算得上是顶好的排场。
王秀兰今天出奇地老实，不仅半句酸话没有，还主动拿起公筷，把红烧肉里最肥厚的大块夹给岁岁：“岁岁多吃点，看这小脸瘦的，多补补！”
岁岁看了看肉，又抬头看蔡素梅。
蔡素梅微微点头，岁岁才小声道：“谢谢舅婆。”
王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给傅司礼倒茶：“傅团长，我们家老林嘴笨，不会说话，但我知道，也全靠你们和公安同志，要不然哪能让她们平安回来！”
傅司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清冷地看着王秀兰：“蔡同志很机敏，也很果决，即使我不去，她也能护住孩子，不过，在大院眼皮子底下动军属，我身为团长，绝不会姑息。”
“是是是，您说得对！”王秀兰连连点头，试探着凑近了些，“傅团长，我听说城西被服厂那边，最近招工名额挺紧的？素梅这手艺好，去当正式工那是名正言顺，不过我们家娟子，高中也快毕业了，人也本分……”
林卫国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脸色铁青：“王秀兰！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这是吃饭的时候吗？”
王秀兰被吼得一缩脖子，讪讪地收回手，干笑道：“我这不是……顺口问一句嘛，人家也不是不好相与的。”
蔡素梅咽下嘴里的饭菜，抬眼看向王秀兰，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凉意：“舅妈，被服厂的名额看的是真本事和政治审查，娟子要是想进厂，就凭自己的本事去考，靠人情走后门，到了厂里也站不住脚，而且我们最该杜绝走后门，一切凭实力！”
王秀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一瞥见旁边傅司礼沉下来的俊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素梅说得对！”林卫国瞪了王秀兰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再胡咧咧，你回屋里待着去！”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王秀兰虽被下了面子，但到底不敢发作，反倒越发觉得蔡素梅深不可测，背后又有傅司礼这尊大佛罩着，以后轻易惹不得。
饭后，夜色已深。
傅司礼提着手电筒，一路将蔡素梅和岁岁送回了那个偏僻的小院。
到了院门口，岁岁已经趴在傅司礼的肩膀上睡熟了，小嘴微张着，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傅司礼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蔡素梅怀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被月光笼罩的清丽面庞。
“今天在派出所，本来想跟大伙儿公开的。”傅司礼声音有些沙哑，夜风吹拂着他的短发，“被你舅妈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