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胡桂香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一把抓住蔡长福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他脏污的衣袖里，“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还是在军区大院眼皮子底下，你这是想找死！”
蔡长福被她抓得生疼，一把将她甩开，眼神阴狠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找死？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才是真死了！你看看这过的叫什么日子？我告诉你，富贵险中求，咱们不动手，就只能在这烂泥坑里等死！”
“可万一被抓住了……”胡桂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些当兵的，手里可都有枪！”
“谁让你亲自去了？”蔡长福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我说了，找码头上的人干，咱们只出钱，在后头等着就行，你想想，只要把那小崽子捏在手里，蔡素梅那个贱人还不是要什么给什么？到时候别说白面馍馍，咱们顿顿吃肉，住大瓦房！”
大瓦房，顿顿肉。
胡桂香本就是个贪婪的人，她现在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怕了。
这些日子在饭馆后厨受的白眼，手上被油污和碱水泡得又红又肿的刺痛，都化作了对蔡素梅的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贱人能过好日子，自己就要在这儿受罪？
“那……那些人靠得住吗？”胡桂香的声音依旧发虚，但已经从反对转向了商量。
“靠不住也得用！”蔡长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脸上是掩不住的狰狞，“我跟那个刀疤脸谈好了，事成之后，要来的钱分他三成，他们这种人，要钱不要命，只要给足了钱，什么都敢干。”
胡桂香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那咱们得先看清楚，那小丫头什么时候落单。”
“这事就得靠你了。”蔡长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耳朵放机灵点，平常没事买菜的时候就到处去走一走，我走哪条路，打听清楚了，咱们才好下手。”
“我晓得了。”胡桂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两人一拍即合，像两条蛰伏在阴沟里的毒蛇，开始悄悄编织一张针对一个五岁孩子的恶毒大网。
胡桂香自那之后就变得十分嘴甜，多多少少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岁岁这丫头每天下午四点放学，大部分时候是蔡素梅亲自去接，有时候蔡素梅在缝纫组忙得脱不开身，就会拜托相熟的李大姐或者周嫂子帮忙带回来。
从幼儿园到大院，有两条路。
一条是宽敞的大路，人来人往；另一条则要穿过一条僻静的老巷子，能近不少路，孩子们贪玩，偶尔会结伴从那条巷子里抄近道。
胡桂香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的时候，蔡长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巷子？”他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简陋的地图，“就从那儿下手！”
第二天，蔡长福揣着这几天扛大包挣来的血汗钱，又一次摸到了码头。
刀疤脸正跟几个手下蹲在角落里掷骰子赌钱，看见蔡长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怎么着，想通了？”
“想通了。”蔡长福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哥，事就这么定了，钱，我带来了，这是定金。”
他把一沓被汗水浸得又脏又皱的毛票递了过去。
刀疤脸身后的一个小混混接过来数了数，撇着嘴说：“就这点？”
“事成之后，剩下的全给大哥！”蔡长福连忙保证，“那娘们手里肯定有钱，到时候少不了大哥的好处！”
刀疤脸吐掉嘴里的草根，站起身，比蔡长福高了半个头，一股子凶悍的匪气扑面而来。
他盯着蔡长福的眼睛，慢悠悠地问：“人家的爹，是个多大的官？”
蔡长福心里一咯噔，连忙摆手：“不是官，不是官！就是个看仓库的，没啥本事！那娘们厉害，钱都攥在她自己手里，跟那男人关系也不好，不然能让咱们这么轻易得手？”
刀疤脸审视地看了他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行，这活我们接了，你把那小崽子的长相、每天走的路都说明白了，剩下的，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一张针对岁岁的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撒开了。
两个陌生的面孔开始出现在幼儿园附近。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缩在街对面的角落里，眼神像狼一样，时刻盯着幼儿园的大门。
缝纫组里，蔡素梅正低头踩着缝纫机，忽然，手里的针尖狠狠扎进了指头里。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把手指含进嘴里。
一旁的李大姐听见动静，关切地问：“怎么了素梅？扎着手了？”
“没事，走神了。”蔡素梅从针线包里找了块干净的布条把指尖缠上，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
这种没来由的心悸，她在废土世界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预示着危险的降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半，再过半个小时，岁岁就该放学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总觉得眼皮直跳。
“李姐，”她站起身，“我今天心里有点不踏实，想早点过去接岁岁。”
“去吧去吧，孩子的事最要紧。”李大姐挥了挥手，“这边我帮你看着。”
“谢谢李姐。”
蔡素梅拿起挎包，快步走出了缝纫组。她没有直接去幼儿园门口，而是绕了个圈，走上了那条回大院的大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她微微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然而，当她走到通往那条老巷子的岔路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巷子口的大槐树下，一个穿着破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两人看似在闲聊，眼睛的余光却不住地往巷子深处瞟。
那不是大院附近常见的面孔。
她没有声张，而是若无其事地转身，从另一条路快步走向幼儿园。
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十有八九是冲着岁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