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你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是吧？”李大姐当即把针往顶针上一戳，瞪着眼怼了回去，“素梅人好，手艺好，傅团长愿意帮衬，那是人家的本事，你眼红什么？”
“我眼红？”王秀兰把手里的布料摔在缝纫机上，拔高了嗓门，“我那是提醒你们别被骗了！有的人啊，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外头那些话，你们是没听见吗？”
外头的那些话，蔡素梅当然听见了。
蔡长福和胡桂香就像两只撵不走的苍蝇，没胆子再来大院门口闹，就转去了人流更多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门口，见人就哭诉，编排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说我作风不正，说岁岁来路不明？”蔡素梅放下水杯，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王秀兰，语气平静无波，“舅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比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更顺溜。”
王秀兰被她看得心里一虚，嘴上却不肯认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好心！怕你被人戳脊梁骨！”
“我的脊梁骨，自己撑得直，不劳您费心。”蔡素梅说完，便不再理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
她这副油盐不进、从容淡定的模样，反倒让王秀兰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流言这种东西，最是伤人于无形，你越是不理，有些人就越是觉得你心虚。
傍晚，蔡素梅去幼儿园接岁岁，小丫头背着小书包，像只快乐的鸟儿一样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娘，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我还得了小红花！”
“我们岁岁真棒。”蔡素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母女俩正说着话，迎面走来几个接孩子的军嫂。
她们看见蔡素梅，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交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便绕着她们快步走开了。
岁岁不懂大人的复杂心思，只是好奇地问：“娘，张奶奶她们怎么不理我们呀？”
蔡素梅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温柔：“张奶奶她们家里有急事，要赶着回家做饭呢。”
她牵着岁岁的手，走在洒满余晖的路上，背影挺得笔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受多少委屈，但绝不能让这些污秽的东西，沾染到她的女儿。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傅司礼今天没穿军装，一件白衬衫，一条军绿色的长裤，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似乎在等她。
“傅叔叔！”岁岁挣开蔡素梅的手，跑了过去。
傅司礼看到孩子，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他扔掉手里的烟，弯腰将岁岁抱了起来，“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我还得了小红花呢！”岁岁献宝似的指了指自己胸口。
傅司礼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孩子的肩膀，落在了蔡素梅脸上。
“跟我来。”他抱着岁岁，对蔡素梅说了一句，便率先迈步，朝大院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蔡素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小树林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傅司礼把岁岁放下来，让她在旁边自己玩，然后转过身，一双黑眸紧紧锁着蔡素梅。
“外面的话，你都听见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听见了。”蔡素梅点头，神色坦然，“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用理会。”
“不用理会？”傅司礼的音量陡然拔高，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瞬间将她笼罩，“蔡素梅，你知不知道那些话有多恶毒？他们是在指着你的脊梁骨骂！是在往岁岁身上泼脏水！你也能忍？”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此刻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蔡素梅被他这副样子震住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我问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忍下去？”
“不忍，又能怎么样？”蔡素梅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半分退缩，“傅团长，我去跟他们对骂，还是去撕烂他们的嘴？那样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让更多的人看笑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明白。”
“我等不了那么久！”傅司礼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和孩子！”
他的反应，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激烈。蔡素梅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傅团长，这是我的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傅司礼打断她，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些，声音也变得沙哑，“你的父母对你不好，这都是事实，他们不从你身上抠到点油水，怎么可能会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蔡素梅，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我来解决，可你总是不愿意求助我。”
“你？”蔡素梅愣住了，“你怎么解决？”
这事倒不难解决，反正他们除了说些胡话，也造不成什么实际伤害。
傅司礼有点头疼。
这丫头怎么就听不懂自己话语里的意思？
他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难道她还没有听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亦或者说她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就是孩子的父亲。
殊不知，蔡素梅不过是在装傻充愣罢了。
蔡素梅尴尬一笑：“我知道你肯定是怕他们对我的名声造成影响，可你看他们除了在外头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也没有对我有什么问题啊，别人说几句话也没事，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误会我了，我带着孩子勤勤恳恳的工作，大家心里都清楚，不会有什么的。”
这个时候还是别表露的太知情了，不然之后指定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