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棚户区里，一股酸臭味在阴冷的空气中弥漫。
“死老头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胡桂香把一个啃得干干净净的窝头纸狠狠摔在地上，压着嗓子骂道，“天天在这扛大包，一天挣那两分三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腰都快断了！”
蔡长福躺在铺着烂稻草的地上，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哼哼：“你以为我不想？那死丫头现在是铁了心不认咱们，油盐不进！林卫国那个王八蛋又护着她，咱们连大院的门都摸不着，能怎么办？”
“我不管！我受够这罪了！”胡桂香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满眼怨毒，“都怪蔡素梅那个贱蹄子，她在里头吃香的喝辣的，把咱们扔在这儿等死！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再去大院门口守着，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不出来！”
“守，守，就知道守！”蔡长福啐了一口，“守着有什么用？她现在脸皮比城墙还厚，咱们就算在外头骂出花来，她也不当回事。得想个别的辙……”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忽然一眯，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走，跟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
“去看看那小拖油瓶。”蔡长福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那死丫头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她那个种，只要把小的捏在手里，还怕她不乖乖把钱送出来？”
胡桂香一听，眼睛也亮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走！”
两人再次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军区大院附近，躲在街对面的巷子口，像两只等待捕食的秃鹫。
“人呢？怎么没看见那小丫头？”胡桂香踮着脚尖，焦急地张望。
“急什么？再等等。”蔡长福很有耐心，他知道，每天这个点，岁岁都会被蔡素梅从缝纫组接出来，在院子里玩一会儿。
两人正缩在阴影里，忽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远处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他关上车门，动作干练，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胡桂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一把抓住蔡长福的胳膊，声音发抖：“老……老头子，你看那个人……”
蔡长福也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了过来。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但那张脸，那张冷峻分明、带着一股天生威严的脸，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蔡长福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
是他！
就是他！
五年前，那个在深夜找上门，自称要和他女儿结婚，二话不说就塞给了他们钱和粮票的年轻军官。
“是他……”
蔡长福浑身一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哪个他？”胡桂香还没反应过来。
“给……给钱的那个！”蔡长福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恐惧，“五年前那个男人！就是他！”
胡桂香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顺着蔡长福的视线看过去，男人已经离开了。
他去找蔡素梅了？
给钱的那个男人，竟然是军区大院里的军官？
而且，他现在和蔡素梅在一起！
“跑！快跑！”
蔡长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拽着还愣在原地的胡桂香，连滚带爬地逃。
两人一口气跑回了那个破棚子，蔡长福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完了……”胡桂香瘫在他旁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怎么会是他？他俩不会相认了吧？”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蔡长福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又悔又怕，“早知道他是这么大个官，当年……当年给他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他啊！”
他们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大官，时隔五年，竟然还阴差阳错地和蔡素梅重逢了！
“他……他要是知道咱们拿了他的钱，还把蔡素梅往死里折磨，他会不会……会不会一枪毙了咱们？”胡桂香越想越怕，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毙了咱们都是轻的！”蔡长福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没看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他要是知道岁岁就是他闺女，知道咱们当年想把孩子卖了换粮食……咱们死定了！绝对死定了！”
两人缩在角落里，相对无言。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蔡素梅一个无亲无故的寡妇，能在大院里站稳脚跟。
为什么林卫国一个妻管严，敢为了蔡素梅跟王秀兰翻脸。
为什么傅司礼会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撑腰。
原来，人家是正主！是孩子的亲爹！
他们这两个冒牌货，骗了人家的钱，虐待了人家的老婆孩子，现在还上赶着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来找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相认！”胡桂香猛地抓住蔡长福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他肉里，“要是让蔡素梅知道当年咱们收了钱，她肯定会跟那个男人说！到时候咱们俩就全完了！”
蔡长福打了个哆嗦，眼里也迸发出垂死挣扎的狠厉：“对！不能让他们凑到一起！绝对不能！”
可是怎么阻止？
他们现在连大院的门都进不去，蔡素梅对他们避如蛇蝎，那个男人更是他们不敢招惹的存在。
“有了！”胡桂香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咱们不能让他们好过！咱们得让他讨厌蔡素梅，让他觉得蔡素梅是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让他主动甩了她！”
“怎么让他讨厌？”蔡长福急切地问，“他现在护着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男人，尤其是当官的男人，最在乎什么？”胡桂香冷笑一声，凑到蔡长福耳边，“最在乎脸面！最在乎自己的女人干不干净！咱们就从这儿下手！”
“你的意思是……继续在外头说她坏话？”
“光说不行，得说得更难听，更恶毒！”胡桂香咬牙切齿地说，“就说她蔡素梅在乡下的时候就不安分，跟好几个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说岁岁根本就不是他的种，是他当了冤大头！你说，他要是听见这些话，心里能不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