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娟还想怼回去。
但眼瞅着蔡素梅那副不生气的样子，李娟心中有些发虚。
不对，要是突然用咄咄逼人的态度，很有可能会引来反感，甚至是旁人的不相信。
她眼珠子一转，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上委屈：“素梅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我爸，他省吃俭用攒下这点钱和票，想贴补你，可你……你连看都看不上，我知道，你现在有傅团长帮你，日子好过了，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这么伤我爸的心啊！”
她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活脱脱一个为了维护家人而委屈求全的好女儿形象。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安静的院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娟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蔡素梅。
“你……你敢打我？”
“打你？”蔡素梅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淬了冰，“我打的就是你这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小人！”
她上前一步，威压十足，压得李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心疼你爸？你爸把钱给我，你妈知道吗？你妈要是知道了，是会夸他这个丈夫做得好，还是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那你们家是怎么对我和岁岁的？是谁在背后造谣我水性杨花？是谁在缝纫组里给我使绊子？又是谁，天天盼着我带着孩子滚出大院？”
“我……”李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你？”蔡素梅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巷口那个沉默的高大身影上，随即又收了回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收起你那套演给别人看的戏码吧，李娟，你安的什么心，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你不就是想告诉傅团长，我蔡素梅是个贪得无厌、嫌贫爱富的女人吗？”
她直视着李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舅舅是我的亲人，他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但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蔡素梅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别人接济才能活下去的地步！我凭我自己的手艺吃饭，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睡得踏踏实实！”
林卫国在一旁听得满面羞愧，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坦坦荡荡的外甥女，只觉得无地自容。
“娟子！你给我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终于反应过来，冲着李娟怒吼道，“还不快给素梅道歉！”
李娟捂着脸，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不甘心地看向巷口的傅司礼，哭诉道：“傅团长，你都看见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想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可素梅姐她……她就这么对我……”
她期待着傅司礼能像个英雄一样站出来，为她这个“弱者”主持公道。
然而，傅司礼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李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窘迫的林卫国，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蔡素梅的身上。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比任何解释和辩白都更有力量。
李娟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蔡素梅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傅司礼，不知他的意思。
随后，傅司礼将视线转向李娟，目光很冷。
“李娟同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你的思想很有问题，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心思不正，一个军属，如果没有正直善良的品行，那就不配留在这个大院里。”
李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程度，她的陷害早已不起作用。
“我……我不是……傅团长，你误会了……”她还想狡辩。
“我没有误会。”傅司礼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是非曲直，我看得清楚，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蔡同志的闲言碎语，否则，我会亲自去找你父亲，谈一谈你的思想教育问题。”
这番话，也无疑是给李娟判了死刑。
她彻底瘫软下来，看着傅司礼那张冷峻的脸，又看看蔡素梅平静无波的表情，所有的嫉妒、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恐惧和羞辱。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捂着脸，尖叫一声，转身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卫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半晌，才走到蔡素梅面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疲惫。
“素梅……对不起，是舅舅……是舅舅没用，没管好她们……”
“舅舅，”蔡素梅看着他鬓边新增的白发，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散了，她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她知道，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夹在中间有多为难。
“舅舅，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蔡素梅的声音放缓了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的钱，我真的不能收，你拿回去，好好跟舅妈过日子吧，我和岁岁现在挺好的，真的。”
林卫国看着她，眼眶都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信封揣回怀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好……好……舅舅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傅司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落寞地走了。
院门口，只剩下蔡素梅、岁岁和傅司礼。
岁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抱着娘亲的腿，此刻才敢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傅司礼：“傅叔叔……”
傅司礼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别怕。”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蔡素梅，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蔡素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倒是要谢谢你，傅团长，又帮了我一次。”
“我只是说了实话。”傅司礼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