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李娟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蔡素梅不过是个外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她占了？
傅团长护着她，爸爸向着她，现在连缝纫组那些见风使舵的嫂子都捧着她！
王秀兰在外面听着女儿的哭声，心里烦躁得不行，推门进来：“哭哭哭！就知道哭！有点出息行不行？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你还说我！”李娟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满是恨意，“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去跟她硬碰硬，我怎么会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丢那么大的脸？”
“我出的主意？”王秀兰气得叉腰，“我让你去碰瓷，是让你装得像一点！你倒好，话都说不圆，一眼就被人看穿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反正造谣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李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现在脸皮厚得很，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再传什么难听的话，傅团长也不会信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秀兰。
她停下争吵，在屋里踱了两圈，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说得对。”王秀兰缓缓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嘴上说的，总归是虚的，傅团长不信，是因为他没亲眼看见。要是……让他亲眼看见蔡素梅的真面目呢？”
李娟止住了哭声，抬起头：“妈，你什么意思？”
“男人啊，尤其是傅团长那样有本事的男人，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王秀兰冷笑一声，循循善诱，“不是穷，也不是带着孩子，而是贪得无厌，表里不一，他现在觉得蔡素梅清高、有骨气，不占男人便宜，所以才高看她一眼。可如果让他发现，她那副清高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其实算计得很呢？”
李娟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咱们制造个误会？”
“对！”王秀兰一拍大腿，“得让他亲眼看到，蔡素梅是怎么一边说着不要，一边又想方设法从男人身上捞好处的！到时候，我看傅团长还会不会护着她！”
李娟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神采，她凑到王秀兰身边，母女俩头挨着头，开始密谋一个新的、更加讨厌的计划。
机会很快就来了。
林卫国因为蔡素梅生日那天的事，心里一直对妻子王秀兰憋着气。
他总觉得亏欠了外甥女，尤其是看到蔡素梅那间简陋的小屋，和岁岁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天发了工资，他偷偷藏了十块钱和一些粮票，打算私下里给蔡素梅送去。
“你干什么去？”王秀兰看他晚饭后就要出门，立刻警惕地问。
“我……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林卫国眼神躲闪。
“溜达？”王秀兰一把拦住他，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我告诉你林卫国，你别又想背着我偷偷去接济那个臭丫头！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要是敢把家里的钱拿出去贴补外人，我就跟你没完！”
“你这人怎么不可理喻！”林卫国被她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素梅是我亲外甥女！我给她点东西怎么了？倒是你，天天在背后算计她，你安的什么心？”
两人在客厅里大吵一架，最终，林卫国还是拗不过王秀兰的撒泼打滚，气得摔门进了书房。
这一切，都被躲在房门后的李娟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她爸虽然嘴上妥协了，但心里肯定更坚定了要补偿蔡素梅的念头。
他今天不去，明天也一定会去。
果然，第二天下午，趁着王秀兰去供销社排队买东西的工夫，林卫国揣着那个藏好的信封，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李娟立刻跟了上去。
蔡素梅的院门口，她正陪着岁岁在小石桌上用树枝算数。
“娘，你看，三加二，等于五！我算对啦！”岁岁举着小树枝，一脸骄傲。
“岁岁真棒！”蔡素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林卫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局促。
“舅舅？您怎么来了？”蔡素梅站起身。
“素梅啊……”林卫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信封往蔡素梅手里塞，“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岁岁买点好吃的，别……别让你舅妈知道。”
“舅舅，这我不能要！”蔡素梅立刻推了回去，态度坚决，“您上次送的布料，我就不该收。我现在有工作，能养活我们娘俩，您不用为我操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林卫国急了，“你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舅舅这是……这是心里过意不去，你就当可怜可怜舅舅，收下吧！”
两人正在院门口推搡，谁也没注意到，巷子口，李娟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即又退了回去，躲在墙角，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
她在等，等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是刚从团部回来的傅司礼。
就是现在！
李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左右为难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爸！素梅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蔡素梅和林卫国都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娟子？你怎么来了？”林卫国做贼心虚似的，赶紧把信封往身后藏。
李娟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几步走到蔡素梅面前，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体谅”和“劝慰”：“素梅姐，我知道你现在日子好过了，有傅团长照应着，看不上我们家这点东西。可我爸他也是一片好心啊，你就收下吧，别让他这么为难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打圆场，却分明是在暗示蔡素梅攀上了高枝，就瞧不起穷亲戚了！
蔡素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李娟，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