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今日过来追问，便是想知道蔡素梅曾经是否跟自己有过关联，但凡说出一点关键线索，他都能立即确认。
可现在，这些线索跟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要是真逮着问，只怕会平添烦恼。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蔡素梅在原地站了很久，有点心虚。
她不怕傅司礼的质问，甚至不怕他的怀疑，只是担心两个人好不容易勉强成为朋友，若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疏远，那也太离谱了些。
回到家，岁岁已经睡着了。就趴在桌上，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舍得吃的奶糖。
蔡素梅走过去，轻轻给她盖上小被子，坐在旁边，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
她知道，王秀兰她们这一次，是真的打在了她的死穴上。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岁岁的未来。
如果傅司礼不再护着她们，她和岁岁在这大院里，将寸步难行。
第二天，蔡素梅照常去缝纫组上工。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王秀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看见蔡素梅，还故意扬声对旁边的人说：“哎，有些人啊，就是不知足。家里有锅里的，还惦记着碗里的，也不怕吃相太难看，把自己给撑死。”
蔡素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准备今天的活计。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让王秀兰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堵得慌。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平时跟蔡素梅还有些往来的嫂子，都刻意躲着她，生怕跟她沾上关系。只有李大姐端着饭盒，坐到了她身边。
“素梅，你……”李大姐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姐，我没事。”蔡素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想看我笑话，我偏不让她们如愿。”
“可这回不一样，”李大姐压低声音，“我听说，傅团长昨天找你问话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蔡素梅点了点头，没否认。
李大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男人最重脸面，傅团长又是那样的人。你这回，怕是真的把他给得罪了。”
下午，蔡素梅正在踩机器，忽然感觉有人在旁边站了许久。
她抬起头，是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蔡……蔡同志。”男人见她看过来，脸有些红，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蔡素梅认得他，是后勤处负责设备维修的技术员，叫钱卫东，之前来帮忙修过缝纫机，妻子前些年病逝了，一直一个人过。
“钱同志，有事吗？”
“我……我听说了外面的那些话。”钱卫东鼓起勇气，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别信，也别往心里去。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把日子过得这么好，已经很强了。”
蔡素梅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钱卫东见她不说话，更紧张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我自己做的鸡蛋糕，不值什么钱，你拿去给岁岁吃。孩子是无辜的，别让她受委屈。”
说完，他也不等蔡素梅拒绝，转身就快步走了。
蔡素梅低头看着手里还温热的鸡蛋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不远处王秀兰和李娟的眼里。
“妈，你看！”李娟激动地捅了捅王秀兰的胳膊，“那个钱呆子，居然给蔡素梅送吃的！他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王秀兰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好啊，真是太好了。这下都不用咱们再费口舌了。一个傅团长还不够，现在连后勤处的维修工都搭上了。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大家会怎么想？”
“水性杨花，不知廉耻！”李娟恶狠狠地吐出八个字。
“没错。”王秀兰得意地笑起来，“明天，你再去找你那些小姐妹诉诉苦，就说你那个素梅姐，一边吊着傅团长，一边又跟钱技术员眉来眼去的，把你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新的谣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传播得更快，也更难听。
“听说了吗？蔡素梅不止勾搭傅团长，还跟后勤处的钱卫东不清不楚的。”
“天哪，真的假的？那钱卫东可是个老实人，他老婆才走没几年呢。”
“谁说不是呢！这女人真是个狐狸精，专挑老实人下手！我看她就是广撒网，想捞个长期饭票！”
蔡素梅成了整个大院的“公敌”。她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声。
连岁岁在外面玩，都有不懂事的孩子冲她喊：“你妈是狐狸精！你妈不要脸！”
岁岁哭着跑回家，蔡素梅抱着女儿，心如刀割。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下个月十五号的技术考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她能在这场考核中证明自己的价值，保住这份工作，她就有底气跟这些人抗争到底。
考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厂部的刘主任亲自到场监督，缝纫组所有人都围在裁剪台前，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王秀兰作为考核的监督员之一，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亲自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布料，放在了蔡素梅面前的裁剪台上。
“素梅，该你了。今天就考中山装，从量体到裁剪，一步都不能错。大家可都看着呢。”
蔡素梅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将那块布料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块布料，有问题。
表面上看，它平整光滑，颜色均匀。但只要迎着光仔细看，就能发现布料的经纬线之间，有几处极其细微的抽丝和跳线。
这种瑕疵，在裁剪的时候看不出来，可一旦上了缝纫机，在高强度的针脚下，就会立刻崩开，毁掉整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