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和王晓红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已经盘算着要把这个惊天大瓜分享给自己的小姐妹了。
一场新的、更加恶毒的风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酝酿起来。
几天后，蔡素梅在缝纫组，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又一次变化。
之前傅司礼的公告虽然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但现在，那些嫂子们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些别的东西——鄙夷，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大姐把她拉到角落，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素梅，出大事了。”
“怎么了，李姐？”
“现在外面都在传……”李大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出来，“都在传你……说你水性杨花，在家乡有男人，来了大院又看上了傅团长，想攀高枝……”
蔡素梅端着饭盒的手，猛地收紧。
李大姐看着她的脸色，急道：“这谣言比上次的厉害多了！上次说你勾引傅团长，大家最多觉得你不检点。可这次，是直接往你品行上泼脏水！这要是传到领导耳朵里，别说你这份工作，你和岁岁还能不能在大院待下去，都难说啊！”
蔡素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王秀兰和李娟，她们终于找到了最毒辣的一招。
这个罪名，几乎是个死局。
因为她没法证明。
她没法把那个只存在于原身模糊记忆里的男人找出来，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也没法剖开自己的心，告诉所有人她对傅司礼没有非分之想。
这顶“水性杨花、攀附权贵”的帽子，一旦扣上，就比之前任何一顶都更恶毒，也更难摘掉。
“素梅，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大姐急得直跺脚，见蔡素梅半天不吭声，以为她是被吓傻了。
蔡素梅慢慢将饭盒盖好，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异常平静。
“李姐，我知道了。谢谢你。”
“光知道有什么用？你得想办法啊！”
“能有什么办法？”蔡素梅自嘲地笑了笑，“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想怎么说，我拦得住吗？我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这副近乎放弃的姿态，反而让李大姐更急了：“你怎么能这么想？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你和岁岁……”
“那就走。”蔡素梅打断她，声音决绝，“大院待不下去，我就带岁岁去别的地方。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母女俩，到哪儿不能活？”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王秀兰这一招，打在了她的七寸上。这个时代，对女人的名节看得比天大。一个“水性杨花”的罪名，足以压垮任何人。
她不怕吃苦，不怕流浪，可她怕岁岁跟着她受这份罪。
下午，蔡素梅坐在缝纫机前，脑子里乱哄哄的，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周围的嫂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朝她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看她那样子，还跟没事人一样，脸皮可真厚。”
“就是，要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听说傅团长都开始怀疑她了，这回啊，怕是没人给她撑腰了。”
蔡素梅听了，攥着布料的手指微微发白，踩着踏板的脚却更用力了。
傍晚收工，蔡素梅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单。刚拐进巷子，就看见傅司礼的警卫员小张守在院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蔡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小张看见她，快步迎了上来，“团长让你过去一趟。”
蔡素梅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小张进了隔壁院子。
傅司礼就站在院中的石桌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丛野草上，侧脸的线条紧绷着。
“傅团长。”蔡素梅主动开了口。
傅司礼这才转过头，眼里带上了审视。
“外面的传言，你听说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冷。
“听说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
蔡素梅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什么可说的。”
“清者自清？”傅司礼似乎被她这个回答气笑了，他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蔡素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蔡素梅，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你们乡下的菜市场！你个人的名誉问题，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影响军属风气的大事！一句清者自清，你觉得够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蔡素梅的脸色白了又白，她咬了咬下唇，反问道：“那傅团长觉得我该怎么做？是挨家挨户去解释，还是写一张大字报贴出去，告诉所有人我没有水性杨花？”
傅司礼被她堵得一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女人。
“你丈夫，”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冷硬，“跟我说说他的事。”
蔡素梅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是在怀疑她，在试探她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傅团长想听什么？”
“我想听实话。”傅司礼的目光锐利如鹰，“他叫什么，是哪里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失散的。”
蔡素梅沉默了很久，她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茫然。
“我……我记不清了。”
傅司礼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记不清了？”
“是。”蔡素梅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当年我们那里遭了灾，我跟他是意外认识的，之后他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别的我真的记不清。”
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的太过细致，但她确实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也是因为一场意外才留下了孩子。
傅司礼觉得，这女人话语里多少带着点假，但他又没法去反驳，毕竟这是人家的感情。
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疑惑。